两人都瘫坐在地上。
一经推开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温软躯体怎么突然抽离,只剩冷冰冰的空气,黯淡的光线下,顾泽临蹙眉不语,手掌捂着闷疼的心口,背靠陷在沙里,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开,露出泛红的脖颈。他头凌乱,脸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浓重的酒气几乎形成可视的雾气笼罩着他。
地上散落着更多空酒瓶,一片狼藉,颓败得如同战后废墟。
笛袖冷冷看着他,又是生气又是心酸。
“你到底是醒着,还是醉了。”她问,“能不能听懂我在讲什么。”
“……”
“你再这样耍酒疯,”笛袖顿了下,只觉得无力,“我真的,不想理你了。”
……
顾泽临低垂脑袋,很久都没说话。沉默时间久到笛袖感觉异样,他一直按着心窝,难道刚才情急之下……撞到不该的部位?
该死,他本来就喝了这么多酒,已经在猝死边缘!
她脸色蓦然煞白,顾不上计较,“怎么了,很不舒服吗?”顾泽临很慢地点下头,笛袖后悔不已,赶忙坐过去,“我看看。”解开上衣为数不多的几颗纽扣,那里果然红了一片,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清晰看到心脏每一下跳动。伸出手,指尖却犹疑着,不敢触碰那处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笛袖,她怔住了,因为里面蓄满了泪水。
他一掉眼泪,笛袖跟着心软。
不禁有些自责,又有些无措,她怎么能把人弄哭。
还没得及有更多动作,顾泽临突然伸开双臂,紧紧抱住她不放。
“我心口疼。”顾泽临闷闷说道。
“好,”笛袖声音放轻,安抚:“让我看清点,到底伤得有多重。”
“心里特别难受。”他说。
笛袖扯下顾泽临手臂的动作顿住。显然,此疼非彼疼,“这些天,我把自己关在这里……不敢找你,不敢开机……我怕听到你更决绝的话,怕你真的说,结束。”
“我还没这么想。”她低声道。
“你是。”
顾泽临哑然道:“我不能接受,和你分手。”
笛袖忽然想探知,顺势问道:“为什么。”
她在诱哄一个没有多少理智的人,聆听最真心的话。
“我赶你走,对你不闻不问,你还觉得我好吗。”
“这个不好。”他将下巴慢慢搁回她肩窝,声音还带着醉态,“但是不分手,离开你……想想就快死掉了。”
笛袖听完,静了良久,任由被抱着不动,她问:“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顾泽临不说话。
先前他大多数都在自说自话,现在都能连贯成句了,一来一回有问有答。笛袖拍了拍他的肩,又说:“你能正常说话,我们就好好谈。你不想谈,继续醉下去我也不阻止你。你自己选。”
顾泽临不情愿地松开手臂,两人分开到足以对视的距离,他猩红的双目里,醉意似乎消退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的痛苦和被揭穿的懊恼。
他无奈道:“都是心底话,没哄你。”
“什么时候醒的。”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刚才痛得厉害,就醒了。”
……
还是因为她的关键一击。
笛袖却没给他冷脸,她抬手,温柔擦去顾泽临脸上残余的泪痕,演戏也好,真情流露也罢,被逼到落泪这一步,足以见得是走投无路。他有心悔改,她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答应周晏所托只是其次,本质上,终究是她心软了。
否则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周晏有求在先,她顺势拾阶而下,双方都得到想要的。一开始装得冷血,是为了不被周晏把握节奏,她也趁机得到一直以来未解的真相。
顾泽临因她轻柔至极的举动,脸上有错愕,也有惊喜,一眼不眨直勾勾看着她。
生怕漏看一眼她便变了卦。
笛袖想了想,先开口:“我承认,那天你的做法,我确实很生气,但我不见你,只是想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冷静下来,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但她没想到,顾泽临对此的做法,是关机断讯直接躲起来,连周晏和顾家都惊动了。
“你不该这么任性。”
一提到这就有些头疼。“不止是对待感情方面,还是工作方面,你都太肆意妄为了。”她说:“没有人天生是要围着你转的,包括我。”
他点点头:“我可以围着你转的。”
“……”笛袖呼吸一顿。
又来了。他性格问题一直在那,过去笛袖觉得利大于弊,直到最近她吃到苦头,才引起重视。
哪怕到现在,他依然专挑自己想听的部分听,其余一概左耳进右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