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神色动了动,须臾,他没有伸出手,只是略带僵硬地站在那里,似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想要出声安抚,像是安抚着某种小动物。
乖巧的狸奴,淋雨的雀儿。
受惊的,无措的,可怜兮兮的小鹿。
书里讲,男人惯受用的,便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尤其是,当面对一个漂亮女人时。
明靥眉头微颦着,“不经意”地靠入对方怀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应琢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他的怀抱宽大,胸膛很坚硬,当靠上去时,明靥能听见那一阵怦怦的心跳声。宛若遽然放大的鼓点,就这般拢入明靥侧耳,她右眼皮也突突跳了两跳。
紧接着,一双手得体地扶住她的小臂,将她的身形扶正。
夜色浓稠,明靥看不清身前此人当下的神情。
她只听见有人轻咳了两声,须臾,待她站定之后,对方又朝后退了半步。
他开口,轻唤:
“明姑娘。”
“明……”
烛火乍亮,映照出她红通通的一张脸。
“抱歉,学生失态了。”
……
回到湘竹苑,已经很晚了。
给阿娘喂罢了药,她独自伏于书案之上,燃起小小一盏烛灯。
今日应琢将她所抄的禁书全部撕毁,那时她不露情绪,代价却是回府后彻夜将应琢撕毁的那十几页尽数补上。是了,不补上这些页数她便无法向主家交差,不向主家交差她便拿不到相应的银钱。
余下的药,只够阿娘再喝四五天。
如此思量着,她轻轻叹息一声,于桌前正坐,将纸张铺开。
笔尖吸饱了浓墨,继而落笔。
明靥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黄昏时分学堂内的情景。
四下无人的暗室中,少女朝后退了半步。她微垂着眼,于此刻更添几许媚态。
片刻,她抿了抿薄唇,软声道:
“学生冒犯。”
“我知郎君理应避嫌,我现在、立马便走。”
正言道,明靥作势转身。却在转过身形的那一瞬,于心中暗自默数:
——三。
——二。
——一……
“明姑娘——”
明靥弯唇。
身后响起一声:“明姑娘误会了。”
男人眼帘微掀,神色清淡如常,仿若适才那暧昧之举只是一场幻象。可明靥却明明见着,对方原是白皙的耳根处,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无法言喻的绯影。
极淡的绯色,淡得像是一片随时都能飘散的云。
令人攥握不住,也捉摸不清。
那时,学堂之内,他说了什么来着?
——“应某并非有驱逐之意,明姑娘一心求学,在下定愿意为姑娘讲解。除此之外,我这屋中还有许多古籍,都可供明姑娘翻阅。”
他说得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