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发亮,昨夜一场小雨,使得整条街都弥漫着濛濛雾气。不过须臾,她眼底柔色皆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明靥将那枚翡翠同心环收好。
她自是知晓,适才窦丞在应琢耳旁说了些什么。
无非便是他前去问过邹老板,前来典当玉佩的并不是她,而是这条街上的乞儿。
邹老板与窦丞相熟,她自不会买通一家典当铺的老板。
她没有闲钱,也没有那个本事。
玉佩是她交给乞儿的。
乞儿是她事先打点好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忠心,也最好差遣。
至于这家邹记典当铺,亦是她事先挑选好的。
窦丞经常会来典当铺内与邹老板吃茶,她寻好了契机,赶在此之前让乞儿带着同心环前去典当。待窦丞发现玉环,定会上报给应琢,而应琢一边会起疑命其彻查,另一边……
他聘请京中能工巧匠,花了好一番心思才打造这一只同心环佩,定不会任其被他人买下。
她弧了弧唇,玉佩失而复得,白捞一笔横财。
一箭双雕。
……
她用银钱为母亲新买了药材。
虽说这次解除了燃眉之急,可陈掌柜依旧在大牢里头关着,牢狱深深,这一案不知要审至猴年马月,藏书阁紧闭,她亦失去了这件长久的差事。
她不能都以相同的手段,次次骗过应琢。
他不傻,他只是过于信任她。
思量间,冷风又将桌上书本吹翻一页,洋洋洒洒的墨迹,通篇讲述的是一种颇为罕见的花种。
朔菱花,盛于夏秋之交,花期极短,盛夏时开,入秋即谢。
那样短命的花,却通体莹蓝,尤盛于月下时,极为美艳绚烂。
明靥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便是见多识广的赵夫子,也未见过这样花瓣莹蓝的朔菱花。
然,现如今,她却无心再感怀那些风花雪月。冷风愈吹愈盛,纷纷扰扰的翻书声吵得明靥愈发心烦,她索性便将书本一阖,“啪”地一声响,身后契合起“吱呀”的推门声。
“是读不进去书么?”
应琢如往常一般,来到书房中。
天色愈凉,他今日披了件薄薄的氅,男人涉着月色而来,银涟涟的光影落至其眉眼处,衬得他眸色愈发宁静幽深。
她未起身,只抬着头:“老师。”
他似是一只鹤,翻飞的袖袂犹如洁白的云。
高贵,清雅,令人心驰神往。
对方并不恼她的不懂规矩,反倒于她身侧坐下来。明靥余光见着,应琢又送来一碗汤羹。
雾腾腾的热汤,带着些许草药的清苦。
他问:“早上忘记问你,今日身子好些了么?”
“劳烦老师挂念,已经好许多了。”
她说这话时心不在焉的,男人微微垂眸片刻,又问道:“是遇见什么事了么?”
近些天,每每与她碰面时,她总是魂不守舍。
应琢能察觉出她的不快。
少女眼睫扑闪了一下,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柔色。
“大抵是近日……不太顺心罢了。”
应琢不知她心中所想。
只当她近来诸事不顺,心情忧虑。
男人略一沉吟。
“明日休沐,你来书房中寻我。”
明靥错愕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