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生并不喜欢聊国事,他关心的只有淮生的病情,所以每次被问到那个高坐金銮的三弟如何、朝中局势是否安稳,他的回答都很敷衍,甚至转开目光。
结果一眼就瞧见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鬼,正在东张西望。
有权有势的湘东王自然见不得自己府上的人这副德性,当即挥手招了人来。
“带她去洗洗干净,换件衣裳。”
“是。”仆从应声而退,领着小九离开了视线。
淮生笑他挥霍惯了,见不得一点简单朴素,他满不在乎勾唇:“我本就是个守不住钱的纨绔。”
没了那脏兮兮的小鬼碍眼,四周的景色果然顺眼多了。
小九也不想呆在这里,听那些听不懂的话,会让她有种难耐的局促。
她跟在仆从后面,边走边问:“大哥在这里做了多久?”
这是主子亲自领回家的女孩,仆从不敢怠慢,如实禀报:“出生就在这里。”
“出生就在这里?”那可做了好久啊,她十分关心府上的待遇,又问,“那这里会不会拖欠工钱,平时都要做些什么活?”她巴巴跟在人家后头,问来问去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对方倒有耐心,一一解答。
小九总算松了口气,可很快心又悬了起来。
虽然说这里不拖欠工钱,也没有什么活都没干就先问人家要钱的道理,可樊宴池那边只怕撑不了多久。
一想到那些还在受苦的同伴们,小九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实在不行,问那个大人先借一点,他那么好说话,应该愿意的吧?小九心想。
…………
洗完澡出来顿觉得神清气爽,小九摸着新衣裳爱不释手道:“多好的料子啊,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要是能卖了就可以给宴池哥治病了。
想到这儿,她把自己原本那脏兮兮的衣服又收了起来,看着陈设奢华的屋子,又想着要是能把他们都接过来就好了,不但有住的,有吃的,还不欠工钱。
当焕然一新的小九重新来到陆平生面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人,可不可以吃饭?”
男人对已经洗刷干净的她还算满意,虽然皮肤又糙又黑,还摸着时不时发出古怪的叫声的肚子,吞咽着喉咙,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但起码不臭了,那身碍眼的破布也换了,勉强能看。
陆平生打量她的时候,躺椅上的淮生已经开口:“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吧。”
今日阳光甚好,淮生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这样所剩无几的好时光,便决定就在院子里吃。
婢女们很快搬来桌椅,厨子们也忙碌了起来。
陆平生平时不在这,淮生吃得又少,一年到头他们也忙不上几回,这会儿难得有机会表现,个个卯足了劲拿出真本事,没多久一道道美味佳肴就端上了桌,隔着老远小九就闻到了香味。
炙肉、笋蒸鹅、五味鸡、梅酱鹿脯、蜜汁豆腐、罗汉斋、梅香饼、荷花酥……一盘盘花花绿绿的菜端上来,小九眼睛都直了。
陆淮生夹了筷放到她盘中,“尝尝。”
陆平生睨了他一眼,“吃你的。”
“她还小,够不到。”
“够不到站起来吃。”
“难得回来吃顿饭,还要这样霸道吗。”
陆平生懒得再说他,喝了口酒。
兄弟俩吃得不多,没动过几筷子,一桌子菜全便宜小九,可她肚量就那么大,努力吃了半天桌上依然剩下许多。
这老些菜要是倒了就太可惜了,但桌上两个男人谁都不像是会吃剩菜的,小九摸着肚子,眼神像胶在了桌上,一刻不移。
淮生见她出神,柔声问:“怎么了?”
陆平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嗤了声。
搞不懂这小鬼心里想的什么,在这里吃穿不愁,何至于为了点剩菜为难?到底是小鬼,没见过什么世面,一点东西都抠抠搜搜舍不得扔,他懒得戳破,更懒得管。
淮生何尝不是一眼看穿,不同的是,他放下筷子,转头嘱咐身旁下人:“看来饭菜合小九的胃口,剩下这些都送去她房里。”
“二大人!”小九猛地抬头,目中一亮。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病恹恹的二大人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那些饭菜倒了是真可惜,要是能带回去让小伙伴们都尝尝该多好,她正不知道怎么开口,二大人一句话就解了她的难。
小九心中不禁对这位仅见了一面的二大人生出许多好感。
不过带她回家的是大人,她还是更喜欢大人多一些。思及此,她转头朝陆平生看去,刚好撞上了男人的视线。
陆平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酒杯在手里轻轻回晃着,清冽的酒水在杯中打了好些个来回,就是不往嘴上放。
也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