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乘着长风踏破血泊回到了她的身边。
&esp;&esp;无尽后怕之下,李去尘未经思考颤抖着伸手环住了谢逸清的腰身,额头与她的柔软脖颈肌肤相贴,鼻尖抵在她细长锁骨之间,随后声音细微地叹道:“你无事就好。”
&esp;&esp;她们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数量的尸傀,纵使谢逸清骑术精湛、刀如游龙,李去尘也不敢笃定她就能毫发无伤从数十只尸傀围剿中杀出重围。
&esp;&esp;只要出现一个失误,她都可能跌入无边地狱,被野兽和怪物撕扯吞噬掉所有鲜活的血肉。
&esp;&esp;现下在如此亲密的距离里,感受到谢逸清逐渐平稳的一呼一吸,凝视着她细腻皮肤下随着心跳一起一伏的有力脉搏,李去尘才感到自己那颗被攥得透不过气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esp;&esp;怀中人脆弱的嗓音由下至上传入耳中,谢逸清不禁心头一颤,来不及收刀入鞘便提刀虚攀上李去尘的腰际,左手来回抚摸着她因为情绪失控而起伏的后背,温声轻哄道:“别怕,我回来了。”
&esp;&esp;李去尘温热的呼吸不均匀地洒在她的脖颈周围,如同一把让她无处可逃的炽热文火,将她的心缓缓炙烤得好似一汪粘稠的蜜糖,在她的身体里宛转流淌制造出无尽的悸动。
&esp;&esp;“喂!你们还好吗?”就在二人于马背上紧紧相拥时,由远及近忽然传来了一声语调高昂的询问。
&esp;&esp;方才那商队竟折返而来,领头人面露关切与歉意,带着一股漠北商人的豪爽气概:“对不住,我一开始以为……”
&esp;&esp;随后她一拍大腿,将“杀人”两字卡在喉咙里,又不好意思道:“若是我没嚎出那一嗓子,或许方才不会让侠士你铤而走险。”
&esp;&esp;“大娘不必自责。”谢逸清侧眸看向她,语调客气有礼,“常人也无法料到竟会遇上如此怪物。”
&esp;&esp;“哎呀真是……不过这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些怪物?莫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横行出没?”领头人感叹间又疑惑问道。
&esp;&esp;“总之它们不再是人。”谢逸清轻抚着怀中人,亦凝视着遍地残骸肃然回答。
&esp;&esp;想不清楚其中缘由,领头人摇首间将腰间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袋递出,换了个话题言辞直白地关心道,“你妻子还好吗?”
&esp;&esp;相拥的两人闻言一怔,好像失语般默然不应。
&esp;&esp;一时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声。
&esp;&esp;“多谢善人,贫道师妹无碍。”一直无声观察的尹冷玉蓦然冷声打破寂静。
&esp;&esp;如同被至寒冰雪刺激得神清目明,李去尘这才松开紧紧搂着谢逸清的双手,面色羞赧地结巴道:“我、我们……”
&esp;&esp;正欲解释时,她又想起那晚在南诏客栈中,谢逸清告诫她不必事事与人澄清惹人注意。
&esp;&esp;于是李去尘骤然收了声。
&esp;&esp;“嗨,大娘知道,年轻妇妻脸皮薄。”领头人喜笑颜开,欣赏的目光在双颊绯红的二人之间跳跃,“佳偶天成,相配得很!”
&esp;&esp;“善人,不知你们接下来行程如何?”相比身旁手足无措的二人,尹冷玉十分冷静稳重地询问,“若是方便,可否协助掩埋这些尸首?”
&esp;&esp;领头人毫不犹豫声音昂扬地应下:“自然!我们的命是你们救下的,这点小事义不容辞!”
&esp;&esp;话音刚落,她马上有条不紊地安排商队其余人等提起家伙,开始处理符家村一众尸身的后事。
&esp;&esp;众人忙碌间,谢逸清转身向符家村驾马而去:“你们且在这歇息,我去符家村内探一探,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esp;&esp;这会工夫,李去尘已恢复了些许气力,她当即打马跟上:“我随你去。”
&esp;&esp;谢逸清驭马步伐一缓,偏头望进李去尘倔强的眸光,恍如回到南诏王府侧门前,只得无奈叹道:“好。”
&esp;&esp;经过重逢后这段时间的相处,谢逸清已完全知晓李去尘的脾气秉性。
&esp;&esp;她初次下山涉世未深,待人接物乖巧天真,身怀术法却不倨傲,面对生死有一股常人难得的血性和无畏,且怀着一颗聪慧机灵的玲珑心,能在短时间内有样学样,甚至演一出空城计恫吓那群做贼心虚的村民。
&esp;&esp;年少时那个在她身旁摘花折叶的无忧青梅,在清虚天师的悉心照料下,果然长成了这般惹人倾慕又令人怜爱的模样。
&esp;&esp;正因如此,哪怕难舍,她也必得将她安全送回凤凰山。
&esp;&esp;世间的一切仇恨、疾苦、阴谋、鲜血都不得沾染她分毫。
&esp;&esp;于是谢逸清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不由得再次紧紧握住刀柄,密切注意着周遭动静,随时准备摘下嗜血怪物的头颅护佑李去尘。
&esp;&esp;然而除了她们交错的马蹄声外,符家村内已是一片死寂,全然一副屋舍破旧、血迹斑驳的景象。
&esp;&esp;又一阵挟着碎沙的狂风卷过,几片褪色的窗纸被裹挟着飘过染血小道,被大风撕扯发出窸窣的诡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