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鲛人们却停在了数尺之外。
随后齐齐低下头,抬高双臂,将手中的绡纱和珠链呈了出来。
“……”
李鹤衣防备心不减,看向唯一没低头的青鲛,想以眼神质问他什么意思。这一瞧才发现,青鲛的眼睛是闭着的,双眶微微内陷,眼皮下似乎没有眼珠,是个瞎子。
青鲛道:“祂说你需要一身蔽体的衣服。”
…祂?
李鹤衣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挡住了胸口,脸色乍白乍红,好不精彩。而后又发现其他鲛人上半身也几乎是赤裸的,就戴了些坠饰和臂钏,还不如他,好歹还有飘散的头发挡着,有什么好蔽不蔽的。
但李鹤衣毕竟当惯了人,心里过不去礼义廉耻这一道坎。内心挣扎了好半天,最终一把夺过绡纱,躲进珊瑚礁后方。
穿上衣服的李鹤衣发现和不穿没区别。
鲛绡太薄,布料又少,浸了水后比鳍膜还透,一样的衣不蔽体。只有几串珍珠和贝螺勉强算得上正经饰物,稍稍能让人觉得体面一点,聊胜于无。
李鹤衣刚化鲛不久,连潜泳都不甚熟练,更妄论摆脱这一群以水为生的鲛人。只能跟着他们出了珊瑚礁,一路往海水深处游去。
海底光线渐黯,游鱼也少了许多。
穿过寂静曲折的藻林,下方便是幽邃的深谷。谷底深处,唯见一片瑰丽的珠楼贝阙,周围环绕着错落有致的红玉珊瑚树,水晶与明珠点缀其间,灿若繁星,芒光通明。
龙渊深莫测,水府沦幽壑。
青鲛将人引入水府之后,便与其他鲛人离开了,留李鹤衣独自待在大殿中央。
他手扶近处的一根水晶柱,无声地打看四周。
那青鲛口中的“祂”应当指的就是段从澜,他在鲛人中的地位似乎不一般……那之前又为何说自己是受族人排斥才流落海内,难道从那时开始,段从澜就一直在说谎骗人?
一想到这个人,李鹤衣便头痛欲裂。
身后传来细微的水流声,他听见后心跳险些骤停,猛地回过头。
熟悉的身影。
但却不是段从澜,而是自九重洲坍塌后就不见踪影的阿水。
阿水变回了灰鲛形态,大概是被他此时的脸色吓住了,浑身抖索了下,才硬着头皮,翼翼小心地朝他游近了一些。
“李、李仙师。”
阿水试探地唤了句。
见是他,李鹤衣绷紧的心弦才微微放松,但眼下说不出话,只能回以点头。
阿水约莫是猜到他想问什么,解释说:“九重洲塌时,我躲在瑶池水里,没能跑,被留在里面了。是、是族长杀掉树妖,带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