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向来慕强,也只服从强者。这群老东西活得太久,实力早过了巅峰,却又不想退位。为巩固统治,便将对自己有威胁的系族后代逐一铲除。杀不了的,便挖去眼睛,关入归墟牢中,令其自相残杀。
段从澜是难得的玄鲛,骨血精纯,他双亲为自保,在其出生时就毒瞎了他的眼睛。可即使如此,还是没能免于被忌惮。尚无化形之力,就被用秘术彻底剜除了眼珠,无法自愈,并押入水牢。
而青鲛则是与他同时被押入水牢的鲛人之一。
不过区别在于,青鲛等人没有反抗,被直接关进了水牢里。而段从澜在押送途中暴起发难,咬断了他亲眷的脖子,杀死了众多守卫,最后从海中渊逃出了瀛海。
那时,所有鲛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不料才几年时间过去,段从澜便回来了,还独身一人杀穿了水府,放出了原本被关押在归墟牢内的鲛人。最后在众人的拥簇下,成为了鲛人乡新的统领者。
“……那几年祂大概是在外头撞见了什么奇遇,回来时身上虽然伤得重,但长了新的眼睛,实力也大有长进,简直像是抽胎换骨。”
“不过青鲛他们就没这么好运了,眼睛好不了,一辈子都是残废。好在祂念及旧情,没将人赶出去,还给了他们一份差事,留在鲛人乡。”
红鲛唏嘘了好一会儿,才发觉李鹤衣半天没说话了,疑惑转头,见他生根似的钉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李鹤衣嘴唇翕动了下,问:“他那次回瀛海,伤得很重?”
“是啊,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的伤,祂又不肯说。之后在鲛人乡休养了没多久,就又走了,直到今年才带着你回来。”红鲛的笑容有几分揶揄和暧昧,“原本我还奇怪,岸上多危险,祂怎么一去就不肯回来了,现在见了你,只觉得情有可原。就算换作其他人,估计也没几个愿意回来的。”
李鹤衣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红鲛问了句“怎么了”,他才似乎被唤回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没什么。”
二人到了水牢边,有所察觉的青鲛微微一顿,抬头望了过来。
李鹤衣说想为误伤一事跟青鲛道个歉,红鲛听完,看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大概十分不理解,不过还是同意了。
等其他鲛人都走开后,李鹤衣才说:“之前在琉璃楼,多谢你的照应。”
青鲛摇头:“我只是听令行事。”
李鹤衣指的却不是这个,但没有解释,继续低声道:“我并非有意想伤你,只是一直困在那种地方,实在被逼急了,控制不住……你能理解吗?”
说这话时,李鹤衣也没有太大把握。
但就他目前接触过的鲛人中,除了阿水,也就青鲛显露过几分同情,至少没在他拒食生肉时直接逼迫他,似乎还有交涉游说的余地。所以风险再大,也只能从此尝试,失败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段从澜重新关进琉璃楼,和一开始没什么两样。
果不其然,听了他的话,青鲛静了许久。
随后幅度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见状,李鹤衣心中落定。
将准备好的疗伤丹药交给青鲛时,他偏过头,轻声交代了几句。
李鹤衣没指望青鲛能提供什么帮助,只需要在某些必要时刻,当做没看见他就行。
青鲛似乎想说什么,还没开口,便脸色倏变。
两人身后的禁阵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好似归墟之下有什么巨兽在不断冲撞屏障,劲力之猛,气焰之大,眨眼间就将禁阵表面撞出了一条裂隙。
青鲛当即朝其他鲛人下令:“出去找增援。”
然而话没说完多久,禁阵的裂隙便再次碎裂扩大,从中骤然飞出数道腕口粗细的巨型锁链,直直袭向青鲛!他根本没时间躲避,眼见就要被刺中,李鹤衣却抢先一步将其推开,自己则被巨链绞住,猛地拖向了归墟牢。
青鲛失声道:“…夫人!”
“……”
李鹤衣纠正不了这个称呼了,他被锁链勒住了脖子,一时间喘不上气。
“生人的味道…老夫快有十几年没闻见过了。”
禁阵裂隙中冒出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语气阴恻恻道:“一个人族修士,为何会出现在鲛人乡,体内还有妖丹的气息……是被那小子强带回来的吧?”
闻言,李鹤衣准备掰拧锁链的手停住了。
他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红鲛口中为稳固权位而挖去段从澜等人眼睛的“老东西”。
“你想做什么。”
“方才你跟那青鲛说的话,老夫都听见了。”老东西引诱煽惑道,“一只瞎了眼睛的青鲛能有什么用,根本靠不住,还不如你我合作。你助老夫从外部打破这禁阵,等出来以后,老夫直接帮你解决了那小子,放你出瀛海,如何?”
“不如何。”李鹤衣语气毫无波澜,“一只苟延残喘的老泥鳅,也配跟我谈合作?”
老东西没料到他竟敢如此出言不逊,瞬间暴怒:“你这不识抬举的——”
然而才开了个口,数道蛸刺破空飞来,骤然贯穿了裂隙,将他剩下的话尽数化为了凄厉的惨叫。
李鹤衣见状,顺势回头望去。
归墟牢外,段从澜不知何时到了,神情森冷阴沉。
爱怜
李鹤衣心漏跳了半拍。
老东西的惨叫还没落下,段从澜二话不说,又是数道蛸刺一并贯穿其身躯。终于老东西痛不堪忍,恶向胆边生,直接拽动了锁链,将李鹤衣猝然拖向了水牢更深处,离归墟只剩咫尺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