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说来话长。程教授手里有陨石碎片,我和安寻不小心接触到了陨石放射物。听他们的意思,我们两个有可能会变异。”
“什么!”
一向临危不变的季夺第一次出如此明显惊慌的声音,没等他说第二句,商羽推开他插话进来,厉声道:“你们现在在哪!”
谢星泽耸耸肩,回答:“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
“等着,我们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唉,别。”谢星泽拦住商羽,“万一我和安寻真的变异,你们就要遭殃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难道你们要在里面坐以待毙吗!”
“不是开玩笑,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从这里出去不难,但出去之后呢?目前来看,变异是不可逆……”
——等等。
谢星泽的声音在说出“不可逆”三个字后戛然而止。
不可逆……吗?
几天前过的一幕幕在谢星泽眼前闪过。
麓江据点、变异体基地、张劭……那个上午,他曾眼睁睁看着张劭变异,又眼睁睁看着对方恢复正常,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迹象能够解释,一个已经变异的精神体是如何净化如初。
商羽的声音打断谢星泽的思绪:“喂?谢星泽?听得到么?”
“嗯?”谢星泽回过神来,余光不自觉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安寻,“哦,没事。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冷静。变异不一定会,就算也不一定这么快。”
“可是……”商羽还想说什么,谢星泽岔开话题:“你们现在怎么样?”
季夺回答:“汤加文睡着了,我和商羽一直在尝试联系你们。这里大概有信号干扰装置,我们的芯片总是被屏蔽,刚才才连接成功。”
“好,知道了。我和安寻没事,你们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再说。”
“等等,谢星泽……”
谢星泽切断通讯,商羽的声音就此停止。他转过头,对上安寻担忧的目光。
安寻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总是能把三分的情绪放大十分,他看着谢星泽,眼角耷拉着、眉心微蹙,像一只受了委屈又不明白为什么委屈的猫。
虽然安寻本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懵懂无害,但谢星泽还是不合时宜地被这幅外表蒙蔽,心里软软的塌陷下去一块。
他开口,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像哄小孩:“干嘛这样看我?”
安寻抿了抿唇,微微张开嘴巴,犹豫了一下,又合上。
“那边有床,去睡觉吧。”
“你呢……”
“我也睡。”谢星泽安慰地笑笑,站起身顺手揉了把安寻的脑袋,“不睡还能怎么办呢,我也没招了。”
“哦……”
安寻跟在谢星泽身后,慢吞吞地站起身。
从开学考试第一次遇见变异体到现在,他们经历过数不清的危险和死攸关,无论陷入怎样的境地,谢星泽从来没有过束手无策的时候。这是第一次,谢星泽坦白告诉安寻说“没办法”。
安寻默默攥紧拳头,内心翻来覆去的挣扎,仍旧张不开口。尤其看到谢星泽那副明明心情沉重、却还要强颜欢笑安慰他的样子,他几乎要被愧疚的潮水淹没。
谢星泽也看出安寻情绪不对,但只以为是被陨石碎片的事情影响,所以没有多问。安寻默不作声地跟着谢星泽走到床边,谢星泽把床尾叠放的两条被子铺开,说:“好了,睡吧。”
“唔。”安寻爬上床,躺到里面的位置。
外面的天快亮了,安寻却毫无睡意。谢星泽想了想,问:“是不是灯太亮了?”
安寻心不在焉地答应:“嗯。”
谢星泽走到墙边,抬手按住墙壁,整个房间瞬间一片漆黑。
安寻的眼睛不太适应突然的黑暗。他扭头朝着谢星泽的方向看去,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只能靠耳朵代替眼睛工作,捕捉谢星泽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一阵窸窸窣窣,身旁的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谢星泽躺了上来。
自从进入云南,二人总是睡同一张床,安寻习以为常。他转向谢星泽的方向,忘了即便在黑暗中,谢星泽的视力也和白天一样。
看了一会儿,谢星泽冷不丁开口:“我脸上有东西吗?”
安寻愣住,眨眨眼睛,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谢星泽忽然翻身过来,和他脸对着脸:“嗯?”
安寻慌忙摇头:“不……没有。”
谢星泽在黑暗中盯住安寻的眼睛。即便看不见,安寻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像火焰一样的目光,炙烤着他的脸。
良久,他小声说:“对不起。”
谢星泽问:“为什么又道歉?”
“其实、我……”
谢星泽静静等待安寻的后话,随着时间推移,不仅没有等来,相反,安寻的睫毛颤了颤,竟然慢慢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