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佥秒回,说他在晚自习。
&esp;&esp;……晚自习吗,确实,升高三了,可为什么没有听顾佥说起过。
&esp;&esp;不对,是因为自己,是自己前段时间借口公司忙,每天都有应酬有饭局,故意在公司耗到晚上九十点才回来,而周末除了吃饭,也同样是窝在卧室里不出来。
&esp;&esp;顾佥都没机会告知自己。
&esp;&esp;又或者,有没有可能,是那天对话伤了他的心,他识破了自己的借口和谎言,所以他觉得没必要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他的所有事,大事小事,都不值得告诉自己。
&esp;&esp;……应该不至于吧,顾启尧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翻了几个身,却没找到舒适的姿势,睡衣被卷了上去,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肚皮,还没吃饭所以凹陷得很明显。
&esp;&esp;嗯,应该不至于,从顾佥刚刚回消息的语气来看,他倒也没有就此断情绝爱、对自己冷眼相待的意思。
&esp;&esp;那今晚怎么办,按照以往的经验,冷战结束,必然复盘,如果顾佥问自己今天突然这是怎么了,他应该怎么回答呢。
&esp;&esp;分明顾启尧都还没有想好措辞。
&esp;&esp;实话实说?
&esp;&esp;反正最近也确实打算把他的户口本还给他,把能告诉的他的事都告诉他,第一,是因为顾佥成年了,也快要高考报名了,继续代劳所有事宜,不让他本人接触到户口本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刻意。
&esp;&esp;第二,顾佥也的确需要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至少在他确认对自己乱七八糟的感情结论之前,这些事都是影响因素。
&esp;&esp;所以就说我今天收到了你亲爹的信所以害怕他出狱后你被他抢走?
&esp;&esp;啧,不行。
&esp;&esp;那……还像以前一样,随便哄哄,糊弄过去?
&esp;&esp;但这么做的话,顾佥会不会误会这是对他心意的回应?以为自己经过这段时日想通了,所以今晚互通爱意了?
&esp;&esp;“我现在就回家”的后面,是句号。
&esp;&esp;也就是说,顾佥不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而是在告知自己他马上就回来。
&esp;&esp;因为太过了解自己家的孩子,所以文字都有声音。
&esp;&esp;顾佥的语气是故作镇定的,掩盖急迫的,心情雀跃的,弹窗背后是直率的心意,而从十九中到家的车程差不多要四十分钟左右。
&esp;&esp;时间紧迫。
&esp;&esp;启和控股的堂堂顾总却死活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来。
&esp;&esp;书房门已经被重新锁好了,抽屉里的许宏给儿子的信件被摞得整齐,现在正放在顾启尧身侧的白色茶几上,最上方用户口本严实压着。
&esp;&esp;而给“小尧”的那封信则被丢在了书房的桌上,顾启尧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团成一团,恨不得用火烧掉,假装自己没有收到,更没有看过。
&esp;&esp;许宏的遣词用句依然有水平,话说七分显诚恳,留下三分当后路,监狱特制的安全笔写不出联名款签字笔的笔风气韵,顾启尧却很清楚这封信就是出自许宏之手。
&esp;&esp;很典型的谈判技巧,通篇不提任何龃龉过往,坦然得像在狱中已然忏悔改正,先用诚恳态度打消顾启尧乍然收信的警惕和戒备,再提出一个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esp;&esp;——————
&esp;&esp;“狱里的日子盼也盼不到头,好在我表现良好,真心忏悔,能提前几年出来,我不敢求你宽宥,我更感激你,小尧,你可怜我们一家,不计前嫌把我的钎钎养大,他一定很幸福,富庶无忧地开心长大。
&esp;&esp;我掰着指头算了算,钎钎今年都成年了,我了解你,你是我教出来,我领入行的,你不会跟他办收养手续的,他是我儿子,对你来说,收养他只有风险。
&esp;&esp;既然他无权染指启和,更不会和你们顾家有任何义务上、血缘上的纠缠,他不会图谋你的东西的,所以你可以允许他看看我,让他多和我相处,让我有机会弥补他吗?我想他,他是不是长高了?他是不是很像他妈妈?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小小的钎钎会牵着他妈妈的手,来启和等我下班。
&esp;&esp;把他还给我吧,顾启尧,毕竟,如果他知道真相,他会不会反过来恨你呢?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们便就此安度余生吧。(整段被许宏划掉,但依然能轻松看清内容)
&esp;&esp;好吗?小尧,算许大哥求你了。”
&esp;&esp;——————
&esp;&esp;真气人。
&esp;&esp;平时连口业都不愿意轻易造下的顾启尧都忍不住想骂粗口。
&esp;&esp;这封信顾启尧已经熟读到都能背诵全文了,再回想一遍还是给他气得脑门都发热。
&esp;&esp;如果许宏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封信还真的是挺有水平的。
&esp;&esp;通篇晓理动情,最后还加个欲盖弥彰的威胁,说得像顾启尧是抢别人小孩的反派,而他许宏是个可怜的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