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雍泽城本就距渟渊不远,清晨出发,马车在陆晏禾醒来后又施了疾行术,一行人终是在日暮前抵达了渟渊。
公仪琅带人为公仪昶与陆晏禾安排了单独的客院歇息。
至于那些策划骗婚之局、一同押解而来的凌氏众人,陆晏禾还没来得及开口过问,便被公仪琅唤公族人给利落押走。
“凌姑娘原本也该与他们一同收押的。”
公仪琅转身,对她露出一个浅淡却意有所指的微笑。
“奈何我这位兄长执意力保,这才破例。若姑娘真心待他,便好好准备起来,明日面见族长时,好好向上陈情,或能得宽大处理也未可知。”
陆晏禾眨了眨眼,乖巧点头:“全听琅公子的。”
其实陆晏禾很想开口问,你们族长……是谁?
陆晏禾原以为自她将江见寒带走后,公仪琅便是公仪氏顺理成章的继任者。
可看他如今这般事事亲力亲为、奔走安排的模样,实不像一族之长该有的姿态。
若真是,未免也太事必躬亲了些,掉价掉价。
总不至于……是江见寒回归公仪氏,还当了公仪氏的族长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晏禾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江见寒本就不想呆在公仪氏,陆晏禾她好容易将他从渟渊带走,若江见寒的还真在她死后回到这里,那岂不是自甘堕落?白费了她当年一片苦心?
她人死了都被气活。
只是公仪琅在前,陆晏禾自然不会贸然发问,如今她容貌与前世近乎相同,言多必失,反而易惹猜疑。
她虽然心里不抱多少希望,但若明日见的族长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念在她如今是凌氏女血脉,又得公仪昶倾心,或许能成全他们,放他们安然离开也说不定。
她这般想着,心下稍定,抬眼时却正对上公仪琅探究的目光。
公仪琅在来之前便查过,凌知意今年方满十七,而如今距离谛禾道君陆晏禾身死过去了有十二年,时间对不上,这凌氏女显然不可能是她的转世。
可这张脸……那眉眼间的神态,为何会相似到如此地步?
算了。
公仪琅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公仪昶道:“哥,你几年不曾归家,此番回来,今夜参加一下家宴吧。”
公仪昶闻言,下意识看向陆晏禾:“她……”
他想要带陆晏禾一起去。
公仪琅摇了摇头道:“凌氏骗婚之事尚未厘清,此刻带她去,恐生枝节,于她亦无益。”
他目光扫过陆晏禾,复又落回公仪昶身上,“我会安排妥当的人陪她在族中随意走走,熟悉熟悉,若是回的晚了,会着人帮她备晚膳,无需挂心。”
陆晏禾原本挽着公仪昶的手臂,闻言便松开手,仰起脸,朝他绽开一个笑:“夫君,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公仪昶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他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言,目光里满是不情愿。
陆晏禾想了想,仰头在他下颌处落下个安抚的吻。
这触碰极轻,如羽拂过,公仪昶身体微微一震,环着她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露出个羞赫的笑,眼底浮现出明晃晃的高兴。
一旁的公仪琅早已别开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啧,就他哥这不值钱的模样,真没出息。
他忍耐达到极限,伸出手正要干脆地将公仪昶拉走,却见公仪昶仍定在原地。
他抬手探入自己怀中,摸索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陆晏禾面前。
那是一枚龟甲,约莫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触手生温。
形状,纹路,与江见寒曾给过她的那枚龟甲一般无二。
唯一有区别的,是它的颜色。
这龟甲的色泽,是纯黑的。
“娘、子,”公仪昶开口磕磕巴巴,说得却格外认真,“昨、昨日就、就该给、给你。”
“这是……成婚、信物。”
“你带、带着,能护……你。”
哇喔。
你们公仪氏是真的很喜欢送人龟甲欸。
顶着公仪琅那古怪复杂的和公仪昶灼灼殷切的两道目光,陆晏禾顿了顿,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龟甲,抬手摸了摸。
她指尖触到那温凉的龟甲表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下上面的纹路。
几乎同时,公仪昶身体细微一颤,红晕迅速从他的耳廓蔓延开来,顷刻间染红了整张白皙的面颊,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呼吸微滞,长睫慌乱地颤动了几下,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措的水光,却依旧亮得惊人,近乎滚烫。
一旁的公仪琅立刻重重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无奈:“凌姑娘,这龟甲……还是少摸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