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为什么能够这么坚定地说出这些话呢。
&esp;&esp;厉梨轻轻吸一口气,犹豫很久,决定袒露自己的真心。
&esp;&esp;“我其实……很羡慕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我说不出来。”
&esp;&esp;他不希望显得自己太软弱,极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趴在他身上的厉小黑察觉到,抬起脑袋来,舔舔他的手。
&esp;&esp;小猫舌头的倒刺挠人心痒,随着林的这句话一起作用在他的心上,震动,震开他心中的灰尘,露出他紧闭已久的心门。
&esp;&esp;而林继续温柔地询问:“那是想要说出来的吗?”
&esp;&esp;“……嗯。”
&esp;&esp;“那我们先从今天的事情说起,好吗?”
&esp;&esp;“……好。”
&esp;&esp;厉梨深吸一口气,略去一些可能透露身份的信息,大致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esp;&esp;听完,林问:“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esp;&esp;厉梨思考很久,缓缓说:“我老板对我有恩,即使她现在对我好像有点意见,要裁我,我也不愿意踩着她上位,更不愿意做这种开除怀孕员工的事情。太不道德了,我做不出来。”
&esp;&esp;“那你可以直接和大老板如实说。”林顿了顿,“还是,你其实是想要这个机会的?”
&esp;&esp;“也不是。”厉梨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不是表面上机会不机会的问题,是……”
&esp;&esp;上海的夜,好空,好寂寥。
&esp;&esp;多年前他离家来到这里,那也是一个夜晚,他独自坐最便宜的航班,落地浦东机场。
&esp;&esp;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西安机场他已经觉得很大,落地浦东机场后发现还要坐接驳车和地铁,居然更大更大。那时候的他想,这一定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城市,他要努力学习和工作,干出一番事业,和那个不重视他的家庭彻底隔绝开来。
&esp;&esp;可如今,来上海十年了,却也还是这样。
&esp;&esp;“是……”
&esp;&esp;窗外黑夜的深沉好似融进他的眼里,深夜会掩盖繁华,会掩盖住所有他羡慕的,活得那么精彩、那么顺遂又那么自洽的人们。
&esp;&esp;夜,是他唯一觉得自己也活在上海的时候。
&esp;&esp;“我是不是不适合往上走,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其实就只适合当一颗螺丝钉。”
&esp;&esp;而他却为他如此
&esp;&esp;而在他活着的夜里,林的声音流淌进他的身体和心灵,敏锐地洞察着、关切着他的情绪。
&esp;&esp;“你还好吗?”
&esp;&esp;可厉梨想要安慰,却又不止想要安慰。
&esp;&esp;他整理呼吸,试图表达自己:“我不是妄自菲薄,我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人总要做适合自己的事情,所以我说我找不到自己,意思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想要往上爬。如果我不适合往上走,那……”
&esp;&esp;“那我就待在原地,不走了。”
&esp;&esp;可为什么,心中仍是不甘。
&esp;&esp;厉梨,我看不到你想要向上走的心。nancy这样对他说。他何尝不是对自己说。
&esp;&esp;猫姐说别那么努力工作了,躺平不就好了,可厉梨躺不下来。太多的沉没成本淹没他,来上海十年了,他依旧无法自洽。
&esp;&esp;一边想要向上走,一边被生活现实打败,大事情的击溃,小事情的磋磨,他时常觉得放弃也很好,就放过自己吧,承认你就是一个平庸的人。
&esp;&esp;可他放不下。
&esp;&esp;“对不起,”厉梨胡乱地道歉,“你就当我半夜缺觉,在胡言乱语——”
&esp;&esp;“我知道。”林打断他。
&esp;&esp;厉梨怔愣,“……什么?”
&esp;&esp;“我知道。”
&esp;&esp;林的声音和夜一样深沉。
&esp;&esp;厉梨知道他又要开始讲故事,而这次的故事并不轻松。
&esp;&esp;“我出生在一个糟糕的家庭,父母不爱彼此也不爱我,小时候我也跟你产生过一样的疑惑,不知道我是谁,我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