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昭阳,压下翻涌的恨意,竟是打起了感情牌:“昭阳……父皇……待你不薄……你有本事,父皇知道……昭明……本就是朕属意的储君,只是他……年幼,尚需……历练辅佐……”
昭阳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码:“父皇,按我说的做。”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接着道:“解药,共有五粒,方才那一粒,只是能让您暂时开口说话而已,剧毒深入肺腑,若不清除,您的时间……不多。”
祁景云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再次晕厥。
他死死瞪着昭阳,又看向在一旁等着做见证人的林惟清,终于明白,自己已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连林惟清这尊清流偶像都已站队,有他作保,这传位诏书……根本无人会质疑。
再次强压下滔天的恨意与屈辱,祁景云迫使自己冷静:
即便传位于昭明,自己也是太上皇。昭明年幼,朝政大权终究……终究还有机会!眼下,活下去,拿到解药,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得已,只得召来了以林惟清为首的其他几位重臣,当着众人的面,口述了传位于皇七子昭明的诏书。
昭阳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又倒出一粒红色药丸给他服下。
祈景云手上的麻痹感渐渐消退,恢复了些许力气。
昭阳不容置疑地催促:“用玺。”
做完这一切,祁景云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龙榻上看向昭阳:“解……解药……”
林惟清仔细地将诏书卷好,郑重纳入袖中,对着昭阳微微颔首后,便带着其他几位大臣,无声地退出了寝殿。
现在,这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父女二人了。
昭阳走到榻前,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帝王,她的亲生父亲。
此刻,她眼中终于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她轻轻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祁景云的心上:
“父亲,您老了,也糊涂了,大雍历经磨难,内忧外患,需要一位真正有魄力有远见、能带领它扫清积弊重振朝纲的君主,昭明年幼,但我会辅佐他,这天下,我先替您看管了。”
祁景云听完后再也冷静不下来,积蓄起一丝力气指着昭阳,带着滔天恨意的嘶吼:
“毒……毒妇!朕……朕待你不薄……你……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昭阳看着他,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
“不薄吗?父皇,您明知我与顾溪亭乃同父所出,又深信许暮与他关系匪浅,却执意要我下嫁,你敢说心中毫无借此牵制甚至挑拨离间的算计?当年薛婧寰屡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您却始终轻拿轻放,难道不是权衡之下,觉得薛家的军权,比一个女儿的安危更重要吗?父亲,您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天家无情,所谓的恩宠与纵容,底下尽是冰冷的算计与权衡。
她昭阳,又如何甘心只做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看着祁景云瞬间绝望瞪大的眼睛,继续冰冷地开口:“放心,您不会死的,但您所中之毒,非这几粒药丸可解,因为此毒……是您的长子,我的兄长大人,顾溪亭,亲手为您调配的,余生,您便在这榻上,好好颐养天年吧。”
昭阳说完转身欲走,却又停下来,侧首道:“不过,在您开始静养之前,还有一个人,想见您最后一面。”
昭阳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
片刻后,寝宫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祁远之——
作者有话说:嘿嘿,别说,爽文是挺爽哈!下一章会把顾溪亭的布局揭开!
然后这卷差不多就到尾声了,第三卷「黑茶戍边定乾坤」
蒙眼药浴图图已挂,记得夸我哦!
第98章前尘往事“或许,我的父亲,本就该是……
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凝滞的死寂。
祁远之推门而入,他没有看龙榻上那人,只是默默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到榻沿,小心翼翼地托起祁景云的头,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祁景云饮了几口,喉咙的灼痛稍减。
两人之间,是长达数十载的知己情,如今却只剩千疮百孔的沉默。
最终还是祁远之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还记得年少时,在都城之中,你我的身份都尴尬得很,宗室旁支,看似尊贵,实则无依无靠,如履薄冰,那时……好歹还能彼此做个伴儿。”
祁景云本以为他是来质问自己的,却未曾想他会再次提及二人的年少时光。
他仿佛也陷入了那遥远而模糊的回忆里:“是啊……大家都喜欢同你在一起,远之啊,若不是与我为伴,拖累了你,以你的才学品性,在都城里定能一直风光无限,你可是……我们这一代里,最出色的世家公子了。”
他忆起往昔。
祁远之天性豁达,虽处境尴尬,却总能从一本闲书亦或是一局残棋中找到乐趣,那份不染尘埃的赤子之心,像暗夜里微弱的光,吸引着一些不惧权势只慕风雅的人靠近。
而自己,阴郁敏感,像影子般依附在那份光明之侧,既庆幸有这样一个朋友,又无时无刻不嫉恨着那份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从容。
祁景云的声音带上一丝追忆的缥缈,接着道:“远之啊,你可还记得,是你先认识的清漪。”
祁远之却不回话,兀自坐在榻边,似乎也陷入了一段很久远的回忆。
那是春末夏初,碧波湖上,画舫如织。
他与人约了棋局,误了时辰,独自租了一叶扁舟赶往对岸,途经一艘精致的画舫时,闻得一阵清冽茶香,不由驻足望去。
只见舫中,一位白衣女子正俯身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