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张仲便跟着内侍进了兰池宫。
见到朱元璋,他立刻就要行大礼:“仆张仲,拜见公子。”
“不必多礼,坐。”
朱元璋指了指旁边的席位。
张仲略显拘谨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他声音带着感激,“公子大恩,仆没齿难忘。”
若非眼前这位小公子,他如今只怕还在雍城乡下守着几亩薄田,了此残生。
“是你先助我在先。”
朱元璋摇摇头,转入正题,“今日寻你来,是想问问你,此前在军中或市井可曾听过一些……关于宫中,尤其是太后与相邦的旧事传闻?”
张仲闻言,神色立刻变得慎重起来,他左右看了看,虽然知道在兰池宫内谈话相对安全,仍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公子想问的是……”
“不必顾虑,知道多少便说多少,尤其是太后与相邦,在……先王时期的关系。”朱元璋道。
张仲虽是个粗人,但非毫无见识,公子问到这个显然已触及宫廷最隐秘的角落。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开口:
“仆是昭王末年入伍,王上……嗯,是先庄襄王在位时,仆还在北边跟赵人打交道,有些事也是后来在军中听一些咸阳来的老卒或者降卒闲磕牙时提起,真真假假,仆不敢妄断……”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都说……吕相邦当年是巨贾,富可敌国,在赵国邯郸结识了当时尚为质子的先王,相邦独具慧眼,认为先王奇货可居,便倾力资助,更将自己府中一名美貌善舞的姬妾……赠予了先王。”
张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觑了一下朱元璋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道:
“那姬妾据说便是如今的太后,后来先王归秦继位,吕相邦便凭着这从龙之功一路青云直上,直至拜相封侯……而太后,自然也母凭子贵。”
他说的比较隐晦,但意思很明确。
赵姬曾是吕不韦的姬妾,被吕不韦当作政治投资的一部分送给了秦庄襄王异人。
“军中……或市井之人,如何看待此事?”朱元璋问。
张仲挠了挠头,“这个……明面上自然无人敢议论,但私下里,尤其是山东六国那边常拿此事讥讽,说……说吕相邦是以妾易国,至于太后……”
他声音更低,“有人说她不忘旧情,与吕相邦……咳,但也只是风言风语,做不得准,更多的是说太后如今更宠信长信侯,与吕相邦……似乎不如从前亲密了。”
朱元璋心中道果然如此。
张仲所说的话与他前世从史书稗官中得来的零散信息大抵吻合。
赵姬曾是吕不韦的姬妾,这重关系使得赵姬对吕不韦的感情必然复杂,既有旧情,又有可能因被当作礼物赠送而产生的怨怼。
如今嫪毐得宠,分走了赵姬的注意力和信任,甚至可能威胁到吕不韦的地位。
吕不韦急于寻找流落在外的公子并送回,除了政治投资,是否也有借此重新加强与嬴政联系的考虑?
毕竟一个由他找回并支持的公子,天然就带着他的印记。
嫪毐的敌意相比而言就更直接了,任何可能增强吕不韦势力或威胁到他地位的因素,都会成为他眼中钉肉中刺。
见朱元璋沉思不语,张仲有些忐忑,“公子,仆……仆就知道这些道听途说,或许当不得真……”
“无妨。”
朱元璋打断他,“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要再传于第三人。”
张仲道:“仆明白!”
“下去吧,若有相关消息随时来报。”
“诺!”张仲退下。
殿内恢复了安静。
他打算撬开吕不韦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