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黑暗中感觉到睡在她背后的裴弋山忽然坐起身来,在房间里走动。
&esp;&esp;没有开灯,小步进入阳台,不久后回来,坐到写字桌前。
&esp;&esp;抽屉开合,滚轮轻轻拉扯的钝声,窸窸窣窣,他取出了什么东西,之后再次回到阳台,循环往复。快天亮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接着开始换衣服。
&esp;&esp;思维像爬行的蜗牛,在沉默中稳步朝前。
&esp;&esp;关门的声音结束后不久,薛媛缓缓睁开了眼睛。阳台之外泛起了鱼肚白,天要亮了,她撑着倦怠得像死过一次的身体找到手机,发现时间刚刚五点半。
&esp;&esp;裴弋山有给她留信息:
&esp;&esp;【冰箱里有食物,我晚些回来。】
&esp;&esp;他应该是去找舒悦了,她记得他昨晚接电话说:明天早上过来。
&esp;&esp;真早啊。
&esp;&esp;薛媛想,缓缓下了床。
&esp;&esp;远处的碎层云已经被黎明点亮,借细微的光线,她开始一层层翻找裴弋山动过的写字桌抽屉。
&esp;&esp;她得知道裴弋山在黑暗中看了什么。
&esp;&esp;没用的名片、盒装香薰蜡烛、钢笔、薄荷糖、空荡荡的写字本……一个老式钱夹。现金交易时代萎靡后,已经没有几个人再使用这样复古的物件,薛媛把它打开,里面没有钱,但有两张拍立得相片,她随手捻起其中一片——是裴弋山和她的合照。
&esp;&esp;背后用钢笔写了字:新南岛旅行。
&esp;&esp;烟花下,红色衣裙的她憋着眼泪却强行微笑,抿出深深的酒窝。
&esp;&esp;鼻腔泛起酸楚,薛媛又想起自己的那句突破界限的妄语:不要结婚。
&esp;&esp;那粒罪孽深重的种子就是在新南岛埋下的吗?
&esp;&esp;她苦笑。
&esp;&esp;不动声色将其放归原位,继续看下一张。
&esp;&esp;背后仍有笔迹:祝思月十八岁生日纪念。
&esp;&esp;薛媛的心倏地收紧,翻过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在顷刻之间剥夺了她全部的呼吸——活泼的少女,白色的花苞吊带裙,喷枪和阳光下的彩虹。
&esp;&esp;她不是没想过自己是有几分神似祝思月的。
&esp;&esp;但从不敢想,她们几乎共用同一张脸。
&esp;&esp;僵硬的指节抚过照片,那个更肤白,青春立体,充满活力的“她”,美丽却不娇媚,十八岁的年龄未施粉黛,像一株轻盈而自由的飞燕草。
&esp;&esp;动作间肆意翻涌的随性感,松弛满满。
&esp;&esp;符合裴弋山故事里那会爬树,会翻窗的形象。
&esp;&esp;原来是这样。
&esp;&esp;她之所以能从培训班杀出重围,胜过那些优质、美丽的同行,自以为依仗的清醒、努力,卧薪尝胆,根本抵不过最直接的——像祝思月八分。
&esp;&esp;脸才是“替身”选拔的唯一标准。
&esp;&esp;连当初的薛妍,也是因为像祝思月五分。
&esp;&esp;够讽刺。
&esp;&esp;薛媛大口呼吸,嘲弄地感慨:不幸中的万幸,是昨夜裴弋山什么都没有回答。
&esp;&esp;感谢他用沉默,还她该有的清醒。
&esp;&esp;心理的累果然比生理的累更能催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