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习惯了,可她忘了这个刚刚来到陌生城市、谁也不认识只认识自己的小孩。
心里有些懊恼,可终归还是没有什么带孩子的经验,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小孩子,总是下意识忘掉她的存在。
这不是个能够轻易改变过来的。
于是温知君也没有说什么,只摆摆手让陈澄先回公司
当她的视线重新落在蔡远黛身上,才发现她好像一直低着头。
好像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蔡远黛的眼睛了。
知道蔡远黛可能在害怕,温知君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忐忑、纠结、害怕。
好像在顷刻间荡然无存,蔡远黛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那只手,那只漂亮得像是什么活都没有干过的手,愣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勇气抬头去确认,于是在沉默许久、那只手丝毫没有收回去的迹象时,她才终于确定这只手就是伸向自己的。
于是,蔡远黛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只搭了个边,小手仅仅只是触碰到了温知君的指尖。
奇特的触感让温知君下意识身体紧绷,她从来不习惯跟人有什么肢体接触,更没有接触过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孩。
原来小孩子的手是这样的,摸起来软软的。
常言道,十指连心。
虽然蔡远黛的手只搭了个边,可指尖被触碰的那一刻,丝丝缕缕的电流好像带着难以言说的顿悟直窜心底。
眼前这个小孩极度缺乏安全感。
温知君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给她一个家,给她吃的穿的,给她安排好一切,小孩子就会开心。
不是的,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功利,在她们眼里,好东西可能只是两块钱的一根棒棒糖,她们真正需要的是来自大人的爱。
她们需要大人能为她们遮风挡雨,需要大人能陪她们玩耍,需要大人能够在她们需要的时候站在她们的身边。
换言之,蔡远黛需要的是,温知君感同身受她背井离乡的害怕,知道她即将面对这个家庭的恐惧,能够站在她身边陪着她,替她处理掉这份忐忑。
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于是,温知君主动地,将蔡远黛整只手都包裹在了手心里。
温暖的触感传来时,蔡远黛又一次挤出了泪水,可她低着头,温知君不知道,可她强忍着,温知君不知道。
各自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各自亦不解对方。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黄昏的见证下,牵着手走进了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宅院。
温家是搞实业起家的,正儿八经地财大气粗。
虽说这两年有受到疫情的冲击,却再怎么萎靡,也不至于落到后头去。
温家人丁兴盛,却真正能够回家的没有几个,现下都四分五裂,各有各的出路,真正一直住在温宅的,也只有温知君上了岁数的母亲——温罗。
果不其然,早就收到她消息的母亲,一早就等在了客厅里。
看到她牵着蔡远黛进来时,脸上的笑都要藏不住了。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蔡远黛身上。
无形的视线却给了蔡远黛有形的压力,她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来过,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紧绷。
被温知君攥在手里的小手明显地颤了一下,温知君一愣,低头去看她。
可她始终看不到蔡远黛。
温知君习惯了被人仰视,却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她需要先蹲下来,才能看清楚对方。
身边人突然停了下来,蔡远黛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就被松开了。
在温暖的巢穴中浸淫越久,就越舍不得割舍,哪怕只是这么一小会儿,蔡远黛却还是下意识依恋。
手被松开的瞬间,她本能地想要去将那份温暖抓回来,可还没等她将手伸出去,便看见温知君站在了她的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视角的突然转变,让蔡远黛有些猝不及防。
第一次,她站在高处去看别人。
终于看清了,温知君勾了勾唇,仰头看着她,“把头抬起来。”她说。
她的语气很是温和,却又好像带着些难以反抗的命令,下意识地,蔡远黛竟真的抬起了头,于是,她对上了那份温和的笑。
温罗看到蔡远黛抬头看她,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招手让温罗过去,“来来来,姑娘。”
鬼使神差地,蔡远黛走了过去。
在她身后,温知君终于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来,看着蔡远黛走向自己母亲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拿手机给陈澄发了一条消息:
“把能线上处理的都给我发过来,需要去公司处理的尽量往后移,我今天先不过去了。”
她想,至少在今天,她需要陪着蔡远黛,让她对这个陌生的家不再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