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斥候跪在阶前,肩头还沾着破晓的寒露。
“胡骑开始渡河了。”
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谢珩缓缓搁笔:“依计行事。”
他起身时,衣袖带起一缕冷香。晨光透过窗棂,正好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泾川方向的战报陆续传来时,谢珩正在查看粮草簿册。
“萧将军已率部抵达北岸。”
“敌军辎重正在渡河。”
他执笔的手依旧沉稳,只是在听到“回流沙沼泽蚊虻成灾”时,笔锋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谢珩在军府呆了两日,直到今天暮色渐合时,一骑快马踏碎斜阳。
传令兵几乎是扑进堂前,声音嘶哑却难掩狂喜:“大捷!萧将军大破胡骑!”
满堂烛火似乎都随着这声捷报晃了晃。谢珩缓缓合上簿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叩:“备车。”
残阳如血,将辕门前的旌旗染成暗金色。
凯旋的军队从暮色中行来,为首那个少年将军几乎是跑着上前。
“末将幸不辱命!”
萧玦单膝跪地,声音虽沙哑,却透着掩不住的雀跃。
谢珩伸手虚扶,“起来。”
目光掠过少年臂上渗血的布条,和甲胄上的刮痕,最后落在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
多日沼泽潜伏,一日浴血奋战,这少年眼中的光芒不但未减,反而愈发灼热。
“这一仗,打得不错。”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见萧玦唇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那笑容太过炽热,让谢珩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明日我府兰亭宴席,你既有军功,一起来吧。”他转身先行,玄色广袖在晚风中翻飞。
身后立即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萧玦快步跟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掩不住地想靠近。
隔日晨光透过雕花长窗,谢珩独坐水榭中抚琴,指尖在七弦间起落。
今日府中有雅集,他特意早起片刻,想在这难得的清静里理一理思绪,主要是关于那个刚立了战功的少年将军。
琴音泠泠,水波不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仆射。”
谢珩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抬头就见萧玦站在水榭外,一身崭新的靛蓝常服穿得板板正正,显然是特意打扮过,却因来得太早,额角还冒着细汗。
“我来早了。”萧玦有些局促地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琴上瞟。
“无妨。”谢珩淡淡道,“既来了,便坐。”
萧玦小心翼翼地在水榭边的石凳上坐下,那姿势僵硬得仿佛在骑战马。
谢珩继续抚琴,却听见身旁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少年正偷偷调整坐姿,试图学他端坐的模样。
琴音又断了一拍。
“仆射这琴。。。”萧玦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真好听,比我们军中战鼓清亮多了。”
谢珩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