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若那队人此时正从下方经过。看见这一幕,王昭若轻笑一声:“哟,谢仆射对下人真体贴。”
这话刺耳,听的萧玦脸色一沉,谢珩却已包扎完毕,直起身看向王昭若:“王娘子。”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段山道都静了静。
“按我朝律法,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谢珩缓步走下两阶,与王昭若平视,“萧玦是北府五品校尉,有军功在身。你方才那声下人,是觉得王家的规矩,大过国法军规?”
王昭若脸色煞白。她可以私下嘲讽,却不能在明面上践踏军功将领,这是大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谢珩语气依旧平静,“不如王娘子说清楚,本官也好讨教。”
王昭若咬唇不语,她身后的侍女个个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王昭若屈膝一礼:“是昭若失言,请仆射恕罪。”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谢珩侧身,露出身后沉默的萧玦。
王昭若指甲掐进掌心,却不得不转向萧玦:“萧将军,对不住。”
萧玦抱拳:“王娘子言重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说完话带着人匆匆离去,脚步慌乱,再没了来时的张扬。
谢南乔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忽然笑出声。
三人继续上行。气氛却与先前不同了。谢南乔不再刻意与萧玦保持距离,偶尔还会问几句北境的事。萧玦答得简短,却认真。
谢珩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唇角微扬。
登顶时已近午时。
山顶有片开阔地,几株古枫红得如火。谢南乔跑去崖边看云,谢珩在石桌前坐下,萧玦默默站在他身侧三步处,是个保护的站位。
“你也坐。”谢珩说。
萧玦摇头:“我站着就好。”
谢珩不再劝,只从食盒里取出茶具。水是山泉,茶是明前龙井,他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此刻不是在荒山顶,而是在谢府书房。
茶香飘起时,谢南乔回来了,手里捧着几片完整的枫叶:“兄长你看,这片形状最好。”
谢珩接过,对着阳光看了看:“确实。”他转头看向萧玦,“你也挑一片。”
萧玦愣了下,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不大,边缘有些残缺,但红得正,像凝固的血。
谢珩取出一柄小银刀,在那片叶子上刻了个“萧”字。字很小,藏在叶脉间,不细看看不见。
“这是……”萧玦不解。
“纪念。”谢珩将叶子递给他,“纪念今日有人为你说话。”
谢南乔看看兄长,又看看萧玦,忽然说:“我也要。”
谢珩扯了扯嘴角,也给她刻了一片。轮到自己的那片时,他刻了个“珩”字。
三片红叶并排放在石桌上,在秋阳下红得灼眼,仿佛将这一刻的暖意都凝固了下来。
带着这份暖意下山,连途中风景都显得温柔。不知不觉,马车已驶入姑臧华灯初上的街市,窗外流光溢彩,却似乎不及怀中那几片红叶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