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醒来时已是下午,橙皮色的日光透过树叶空隙,星星点点,洒落在白墙上,犹如嵌在白云石中的金矿,耀眼夺目。
微凉的风挤过窗隙转悠到床边,携着凉意撩起雄虫微翘的黑发,又埋进那白到近似透明的脖颈。
塞缪尔眼睫轻颤,转向凉风的来处。窗外夕阳西下,大片火烧云盖在建筑顶端,像灌了岩浆的冰山,美丽,梦幻。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幼时被哥哥背回家的那个傍晚。
那天,天气很好。火烧云同样在天边蔓延,暖风和着花香,熏得人迷醉。回家的小路青石起伏,「哥哥」边走边唠叨,却行得稳稳当当。
「哥哥」说,如果被欺负明熙就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打回去。
「哥哥」说,明熙别怕,哥哥在。
「哥哥」还说,明熙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我是你的手、你的口、你的依靠。
我永远爱你、陪着你。
我是你的「哥哥」啊。
明熙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吗?
是亲人和守护。
乖明熙,试着叫一声「哥哥」好不好,叫了,「哥哥」永远保护你。
「哥哥」的声音穿过熏人的暖风落到他耳中。幼年的他将声音嚼碎,埋向「哥哥」颈侧。在诱人的芳香中,他贴向「哥哥」耳侧莹白的皮肤,听着声音穿过血管发出的震动。
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和着震动,跳得极快。
在「哥哥」连绵不断的请求中,他尝试张开嘴,可久未使用的喉腔紧缩、干涩,像生锈的锯,割不动紧实的木头。
嘴巴张合嘶鸣了半晌,他拼尽全力,振伤了喉咙,还是没能喊出那句「哥哥」。
他给不出报酬,买不到那句承诺。
之后很多年,他追逐着那道身影,企图摆脱白痴的桎梏。
——企图成为「哥哥」。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徒有其表,这是命运的惩罚。
如今,命运又一次捉弄了他。
“阁下,您终于醒了!”布兰在旁边守了一个白天,见雄虫缓缓睁开眼,激动地凑到床边。
塞缪尔失神地盯着红云,沉默得如同一尊石像。
没得到回应,布兰也不恼,顺手拿过桌上的营养液,开口,插吸管,递到雄虫嘴边,“睡了大半天,阁下要吃点东西吗?”
雄虫像是接收不到信号的生锈机器,毫无反应,布兰轻轻叹了口气,心口有些发闷。
雄虫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更差了,还是尽量顺着雄虫的意,祈求之后别再出事的好。
将营养液放回原处,布兰试探着问:“听医护说,您今天有问到伊德里斯少将,您是想见他吗?”
听到伊德里斯几个字,雄虫像输入正确代码的机器,黑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缓缓转过头,抬手比划出一句话。
「哥哥在哪?」
“少将这会儿正在执行任务,刚刚电话说晚会处理完事情就过来看您。”
听布兰的语气,哥哥应该没事。可昏迷前见的虚影太过真实,他依旧惊恐不安。
「我要见他。」
「现在!」
见雄虫态度坚决,眼圈通红,又想到这是只还未二次分化的小虫崽,布兰不禁心神动摇。
虫神在上,我顶不住!真的顶不住!这要是我的崽,要星星月亮他都给!
“好好好,我们这就出发。”布兰连忙应下,“只是还不清楚少将什么时候回军部,我先问清楚,阁下稍等。”
还要等?
「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