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的同学们密密麻麻往小卖铺扭,孙烁和冯子良挤进去了,留沈泽渊和方思佳在外围等待。
他们在离小卖铺最近的餐桌处坐下,两人都bu?t不太爱说话,过了几十秒,还是方思佳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方思佳说:“你惹跃祺不开心了。”
沈泽渊问:“为什么?”
少女扶了扶自己的细框眼镜,有些忧愁地说:“你怎么可以在大家面前说她吃饭多?”
沈泽渊没理解:“可是她看起来没吃饱。”
方思佳说:“她就是宁愿吃不饱,也不想让你觉得她吃很多呀!”这样青春、别扭、脆弱的初中女孩心事,由各种复杂因素影响,违背了自己真实的意愿,用饥饿换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小谎言。她们尚未意识到某些“牺牲”是否值得,只是模仿学习着她们见到的“楷模”,希望这些“牺牲”能得到好的结果。
沈泽渊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他观察着方思佳的表情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这时孙烁挤回来了,他手里拿了三根烤肠,一根递给沈泽渊,两根递给了方思佳。
“思佳,这根给跃祺带回去吧,就说王子送的。”他说。
冯子良也挤回来,他拿了两瓶营养快线,也是给她们。“香草味的给你,”冯子良叼着烤肠,自觉很帅地眨眨眼,“我知道你喜欢香草味。”方思佳说谢谢,和男生们分开了。
他们仨往操场走,很快和其他男生汇合。午休时间踢足球的男生各班都有,人数充裕了很多,冯子良把吃剩的半根烤肠丢给孙烁,急忙奔赴国足事业。孙烁和沈泽渊都拿着烤肠,场上也不缺人,就一起坐在台子上等冯子良回去。
天气有点冷,烤裂了皮的火山石烤肠正合适,孙烁坐得近了些,歪在沈泽渊身上,获得一些温度加成。
“你刚刚和方思佳道歉了?”他问。
沈泽渊点头:“她说刘跃祺不想让我觉得她吃得多。”
“正常嘛,她有点喜欢你。”孙烁压低声音说,“要么我让你俩坐对面呢……不过,你是不是对她没感觉?”
沈泽渊又点头,他还有很多疑惑:“为什么不能吃得多?”
“想让你觉得她是淑女啊。”
孙烁笑笑,把冯子良剩的那半根烤肠吃掉了,然后推着沈泽渊也快点吃,省得烤肠在室外凉透了。
可是爸妈都说能吃是福,沈泽渊看孙烁吃饭其实也挺高兴的,他愿意孙烁多吃一点,他多看一会儿,胃口也会好。为什么要吃不饱?如果孙烁吃不饱,饿着肚子上课,他也会难过。他希望刘跃祺也能吃饱,毕竟每次放学都看到她和队友们还在操场训练跑圈,饿着肚子哪有力气。
也许人是不该因为喜欢的人改变自己的,对吗?
沈泽渊吃完烤肠,手上有一点油油的,孙烁掏了一张餐巾纸给他擦干净。
“孙烁。”
“嗯?”孙烁抬头看他。
沈泽渊说:“不要请我吃烤肠了,你晚上只吃汤泡饭很没营养,没钱就不买了。”
冯家父母工作都忙,奶奶在家手脚不利索,孙烁和冯子良都吃学校的晚饭。小卖铺烤肠瘦的三块,胖的四块五,食堂晚饭最便宜的菜是炒土豆丝,六块钱一份,汤免费。小份的米饭三毛,比大份便宜一半,孙烁总说没那么饿,点小份的米饭泡汤。
他说汤泡饭很好吃,但是冯子良夹肉给他,他会吃得更高兴。
沈泽渊知道他省下晚饭钱是给中午买零食请客,有时请这个,有时请那个。沈泽渊觉得这种牺牲不值得,他更希望孙烁吃饱饭,人太饿了会肚子疼。
“那天晚自习,我听见你肚子一直在叫。”沈泽渊说,“别买了,晚上吃饱一点。”
孙烁沉默看着他,过一会儿说好,他会注意,然后拿过沈泽渊手里剩下的竹签,说去丢垃圾,离开了。
快要期末考试了,冯子良开始叠星星。
他不知道哪来个糖果罐子,买了一沓五颜六色的星星纸,上课下课都在叠,孙烁也跟着他叠。
沈泽渊作为孙烁的一对一帮扶对象,不可能眼看着上课不认真听讲,于是只能课间也参与到这项活动中来,以此解放孙烁课上的生产力。
只是沈泽渊一向不擅长手工,劳动技术课他总是做得七扭八歪,何况星星纸那样单薄窄长,要把它捏成一颗立体的星星,真是困难。他折下来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松了星,星星像蛋饼。
虽然沈泽渊本人并不会因此放弃,他也没有耐心告罄这一说法,但孙烁显然看不下去了,拖着椅子挪过来,说必须好好教他。
他总是贴很近,胳膊隔着衣服散发出暖人的温度。孙烁显然是要手把手教沈泽渊,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条被折磨得发皱的小纸条,换了一张崭新、笔直的蓝色星星纸,用自己的手包住了他的右手。
“先打结,先把短的这边从这里穿进去……”孙烁的声音低低的,他又没正型地把脑袋搁在沈泽渊的肩头,“好了,藏住短头,从长的那边绕。”
沈泽渊很认真地学,可即使孙烁手把手带,他的手指也总是僵硬。于是听到孙烁很无奈的笑。
“王子啊……手这么漂亮,怎么那么笨?”
沈泽渊没有气馁,说:“我再多叠几个,会好的。”
“好好好……轻一点,你不要拉太紧了,不然星星会皱。”孙烁说他笨,但没有嫌弃,手依旧不松开,带着他的手将纸条沿着五边形的轨迹一层层缠绕。星星叠好他才拿过来,捏着边角挤成一颗鼓鼓的星星,放回沈泽渊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