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见谢叙白猛然一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裴玉衡赶忙伸手搀扶住人,清冷疏离的脸上掠过一抹担忧:“头疼吗?我带你去医院。”
&esp;&esp;谢叙白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没事,经常有的小毛病,歇一会儿就好了。”
&esp;&esp;裴玉衡一辈子自食其力,吃过小病拖成大病的苦,没法认同他这副讳病忌医的态度,顺手拉起谢叙白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想把人直接带去看病。
&esp;&esp;谢叙白忍着疼痛带来的不适,看向裴玉衡紧皱的眉头,略显恍惚。
&esp;&esp;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追查下去了,不然,不止是他恐有承受不住脑死亡的风险,系统或规则也会趁他不备恶意操持其他人或玩家,将裴玉衡再次押入多舛坎坷的命途。
&esp;&esp;谢叙白垂了垂眼睫,缓上一口气,错眼看向裴玉衡身侧的桌脚:“桌子下面有灰。
&esp;&esp;这句冷不丁的提醒,直接在裴玉衡的心头打出暴击。
&esp;&esp;裴玉衡动作一滞,顺着谢叙白的目光,看向死角缝隙里积着的一层黑灰。
&esp;&esp;这种靠着墙壁和仪器的犄角旮旯,八百年不见得被人看一眼。
&esp;&esp;关键它只有头发丝的粗细,裴玉衡打扫的时候试过用笔芯、棉签、竹签,都挤不进去。
&esp;&esp;这些高精度仪器非常贵重,价格随随便便上七位数,随便磕着碰着哪一台,裴玉衡都赔不起,也不敢给它们轻易挪地方。
&esp;&esp;谢叙白推了推眼镜,一脸不留情面:“棉签伸不进去,你就没想过用纸张或更细的针伸进去,慢慢往外刮吗?说到底还是不用心。”
&esp;&esp;裴玉衡:“……”
&esp;&esp;何其无理取闹、蛮横无理、没事找事、胡搅蛮缠的嘴脸。
&esp;&esp;谢叙白催促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快去收拾了,除非你想像傅倧一样学猴叫。”
&esp;&esp;“……”裴玉衡看了看自己扶着谢叙白的手,冷着脸唰一下松开,去打印机那里拿a4纸。
&esp;&esp;他真的多余操心这人的安危。
&esp;&esp;结果手刚放在打印机上,裴玉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嗙的一声闷响。
&esp;&esp;谢叙白眼前一黑,半截身体砸在桌子上。胳膊肘抵着墙壁勉强站稳,衣服逐渐被冷汗浸透,湿答答冷冰冰地贴在后背。
&esp;&esp;他当过几天医生,不用检查都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好,非常不好。
&esp;&esp;——是他的问题,不应该为找不到谢语春情绪不稳失去理智,又因为执意寻人而将精神力挥霍大半。
&esp;&esp;原本谢叙白还担心怎么回去,结果现在精神力消耗殆尽,无形的排斥力如惊涛骇浪扑面而来,要不是他意志力坚强,分分钟会被驱逐出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
&esp;&esp;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esp;&esp;得快点想想办法。
&esp;&esp;谢叙白的意识都有点模糊了,用力按着太阳穴。
&esp;&esp;不能叫醒小一。
&esp;&esp;一方面是怕小家伙担心焦急,另一方面小一的能力重在摧毁,帮不了他,这个副本也不一定能承载小一的威压。
&esp;&esp;眼镜会不会有办法?
&esp;&esp;在宴朔的众多精神体分身中,只有金丝眼镜不会整天想着吃掉他,看上去远比其他分身稳重靠谱。
&esp;&esp;谢叙白动了动手指,搭在金丝眼镜的边框上,结果心里酝酿的请求还没说出口,就被眼镜顶着指腹蹭了一下。
&esp;&esp;【放心睡一觉。我保证在你睁眼时,一切如常。】
&esp;&esp;哪怕是心声,也有声线和音调。这一句安抚,低沉且富有磁性,稳若泰山不容置疑,像极宴朔本人的声音。
&esp;&esp;谢叙白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esp;&esp;即便是昏昏沉沉,他的脑子里依然塞满诸多顾虑。
&esp;&esp;魔术师的傀儡还留在附近,裴玉衡身边的玩家人数尚且不明,被丢在游泳池的傅倧会不会挣脱精神暗示转过头来打击报复,这场试炼要怎么破解,裴玉衡的命运要怎么改变,如果回去晚了平安他们会不会担心……
&esp;&esp;甚至有很多顾虑属于谢叙白心思敏感杞人忧天,没人可以分担,他也不放心全权交给其他人。
&esp;&esp;直到金丝眼镜和他说,放心睡一觉。
&esp;&esp;——今晚是个平安夜,醒来后一切如常。
&esp;&esp;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变故造成更严重的灾难,不会有谁死去或受伤,更不会有无法挽留的遗憾。
&esp;&esp;这一刻,谢叙白的所有顾虑和心惊胆战,仿佛都有了可以依托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