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写的什么?”抚平以后,我问她。
她说:“这里满满写着的都是,我如何地想要你……你看。”
她把灯拿起来。房间更暗了,雨水还在敲打着玻璃窗。但她把我拉到壁炉边坐下,然后在我身边坐下,裙子随她的动作蓬起又落下。她把灯放在地板上,把纸铺平,然后把她写下的字句,一字一句念给我听。
梁月合上书,去看书名,叫《指匠》。
她的表情恬静而温柔,指尖抚过书页,她抬起头微笑,然后轻声说:“我一字一句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
姜柏发现梁月怀孕的那天,他先是被巨大的愤怒所吞没,发狂地想要摧毁一切,后又是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什么东西在失控,并且已经无法挽回。随着梁月肚子一天天长大,他的愤怒却一天天消散下去。
他恨梁月背叛了自己,唯一惩罚的方式就是要她每天念书给自己听。
梁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头顶是一株生长茂盛的芭蕉,墨绿叶片沉甸甸地弯下腰悬在她头顶。她头发乌黑,梳得平整,紧贴头皮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子。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圆滚滚一个,读书的时候,经常无意识的用手轻轻抚摸。
姜柏坐在她对面,看她不施粉黛的眉眼,猜测她肚子里别的男人的孩子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他希望是个女孩儿,像梁月一样的女孩儿,他惧怕是男孩儿,惧怕那男孩儿会像他的父亲。
也许是做了母亲的原因,梁月变得很温顺,她念书时的神情温柔得能融化一切。
姜柏时常会看得入迷。可下一秒,又会无法抑制的想要暴怒,因为她怀着别人的孩子。
她怎么可以这样。
后来孩子出生,果然是一个女孩儿,那是姜柏最开心的时刻。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恶念好似没那么强了。
可梁月总是不信任他,他很受伤,却也无可奈何。
为了报复她的不信任,姜柏故意提起给孩子取名的事情,他好整以暇,就想看她怎么应对。
结果梁月说就叫安安。
“那姓什么呢?”这句话在姜柏舌尖打转,他想做一个恶魔,扭曲着面容要她难过,转念又想到她才生完孩子,他不想要她哭。
宠爱安安几乎是命定的劫数,姜柏没办法对她不好,对她凶,相反,他想给她所有最好的。
让他无比欣喜的是安安也很喜欢他。
他知道梁月私下里教安安叫自己舅舅,他有点生气,可也大方放任了。
每当安安朝他怀里扑来时,他都觉得叫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他一度认为生活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直到安安会说的话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
有一天,安安问他,“舅舅,我为什么没有爸爸。”
姜柏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看着安安干净纯粹的眼睛,一度想要逃避。
该怎么说?
他发现自己说不了谎。
他像个傻子一样,表情凝结成霜,好半天才用另外一个新奇的玩意儿引开了孩子的注意力。
从那之后,姜柏有点怕安安了,他恐惧从她口中再听到那些懵懂却直击人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