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才有眼尖的大衍士兵反应过来:“是婕妤,薛婕妤被掳走了。”
要说这会谈安排确是存有疏漏,客栈大门前,除皇帝陛下的车辂以及靺鞨大王的几匹马外,其余马匹皆被安置在屋后的马厩之中,以免会谈途中马匹嘶叫扰乱会谈,故而,在此突发情势下,大衍士兵不得不先奔去屋后取马,这么一耽搁,等他们纵马追出时,四面八方,白雪茫茫,哪里还有两人一马的踪迹。
“坏了!坏了!”
见势不妙,负责守卫的卫队头子屁滚尿流地返回客栈,颤声道:“陛下,陛下,不知何故,婕妤,婕妤被靺鞨大王子掳走了!”
此时客栈内一片静谧,宋御医正在为昏迷不醒的乌照扎针,众人注意力皆在此,并未留意到孟克已趁乱逃走,当这个突兀又惊慌失措的声音乍然响起时,震得徐重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眼四顾,附近哪里还有清辉的身影。
“辉儿!”他急火攻心,惊得大喊一声,立马就要追出。
“陛下万金之躯,切不可只身前去。”
阳纲不顾死活地挡在徐重身前。
“陛下,卫队已追去,陛下!”
蒋良亦拖住徐重的大氅。
与此同时,左子昂已火速奔出门去,夺了卫队头子的马,狠命挥鞭:“驾——”
第74章莽原能否换个姿势?
左子昂贸贸然驭马出了会谈这一片被圈禁的领地,举目四望,除了大衍与靺鞨的营帐,周遭皆是白芒,哪里还寻得见清辉与孟克的踪迹。
加之黑水本就人烟稀少,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清辉,简直是水中捞月。
孟克那个下手狠毒的疯子!饶是洛敏,亦被他凌虐多年,清辉落入他手,又会怎样……
左子昂不敢细想,心中悔极,只得振作精神,尽可能设身处地去揣测孟克的逃匿路线。
他对黑水的地形只能算略有了解,此刻,面前已分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岔道,左侧通向莽原,右侧则延伸至靺鞨国的黑必拉城。
按理说,孟克对黑必拉城更为熟悉,想必是逃回了自己的国土。
可直觉却告诉左子昂,孟克宁愿陷靺鞨于危难之中,断不会回到靺鞨。
他的直觉,曾在数月前,令他在驿站偶遇逃婚的薛清辉。
这一回,他决意,再赌上一把!
他调转马头,朝莽原狂奔而去。
莽原,是一片辽阔无边的原始森林,其间既有密密排布、直插天际的樟子松,亦有常年奔流不息的不冻河,不冻河一半被葳蕤水草所覆盖,另一半则凝结为浅薄的冰层,透过剔透的冰层,可以看见河水在冰层下急速流动……可这美好只是白日景象,夜幕降临之际,无数藏身洞穴深处的野狼昼伏夜出,纵然是常年生活在附近的猎户,也不得不趁天黑前从莽原撤离,回到人群聚集处,在屋前彻夜点燃火把吓退狼群。
那边厢,孟克已挟持清辉驰入莽原深处。
清辉头向下伏在马背上——此种姿势本就狼狈,但更可恶的是,马蹄扬起的积雪,正一簇簇朝她面上泼洒,冰寒刺骨,很是难过。
清辉起初还兀自挣扎不停,很快,她便意识到在此情状之下,任何举动皆是徒劳:孟克如今是亡命之徒,杀她简直是顺手的事,姑且留她一条小命,不过是为了泄愤或以她为盾,遂道:“孟克王子,我不会逃,能否,稍微换个姿势。”
孟克一心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哪里听得见。
“王子,能否稍微换个姿势!”
清辉顿了顿,高声重复一遍。
孟克这才回过神来。
“大衍贱-人,死到临头,你忍忍得了。”
“正是死到临头了,才向王子求一个舒服。”清辉道:“我可不想死前还受一顿折磨。”
孟克冷笑一声,却也勒马停驻,抬脚狠狠将清辉踹落于马下,自己亦从马上一跃而下,手持皮鞭,两步走至清辉面前。
“你倒是提醒了我,在杀你之前,若不将你好好折磨一番,怎对得起我母亲……”
冷不防被他从马上踹落,清辉顿时跌入绵软的积雪之中,一时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见孟克逼近。
“大衍的贱-人,便是如此柔弱不堪?”
“想必那个大衍的下-贱女人,便是凭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勾走了我父王的魂魄?害我母亲含恨而终……”
他眼中的憎恶清晰可见。
清辉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孟克仇恨大衍,竟是源于他的父亲乌照对一位大衍女子心生爱慕,以致于,逼死了他的母亲……
真是,岂有此理!
你父亲移情别恋,错的是你父亲和那个大衍女子,这恨意,岂能算在我头上……你还折磨洛敏,你算什么男人!
清辉倍感冤枉,心中怒骂不止。
可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孟克正在气头上,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神志也不太清醒,若言语举动稍有不慎,恐会激怒于他,为今之计,也只能随记应变,尽量拖延时间。
话虽如此,虽理智告诉她应如何应对,可真真亲身面对这个步步逼近的疯子,她还是怕了……
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随即,一股热流从眼角汩汩流下,还未及落下便已凝结成薄薄的冰条。
孟克噙着森然可怖的笑意,高高举起手里的鞭子,用力朝清辉身上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