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稍有些吃惊:“陛下,真的可以,让她们偶尔进宫么?”
徐重笑:“那是自然。朕听闻你小妹就嫁在京畿柴家,你想念她们,便随时唤她们入宫相伴,朕也能安心不少。”
“多谢陛下。”
听徐重提起润水的夫家,清辉心中也有些许担忧——也不知润水如今过得怎样,当日若不是她将自己偷偷放跑,自己又怎能摆脱纪氏安排的婚事,还不知她是否因此受了爹爹和纪氏责骂。
徐重忽而道:“等到了京畿,朕带你去见朕的娘亲……”
“先前朕本打算,待立后之事敲定,便带你去见她,没想到——”
没想到立后会招致太后及群臣反对,立后就此搁浅,旋即又遇上靺鞨作乱,真是,多事之秋。
徐重叹道:“辉儿,朕心头总觉得对你不住。当年,若不是朕先失了分寸,何至于损你清誉,更令你我无辜分离四载……朕本已允诺立你为后,结果又食了言……这一回,你随朕出宫巡狩,险些命丧莽原……朕明明是天子,却护你不住,几度令你濒临险境,朕愧不敢当、悔不当初啊。”
就连左子昂在旁看得分明,辉儿在宫里处境艰难。偏偏,最应将她护住的人,却让她受尽委屈、命在旦夕。
“陛下——”
清辉伸手,食指轻轻抵在他唇边,阻止他再说下去:“您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且不说四年前,臣妾是心甘情愿的……”她两颊泛着微微的红,却依然直视徐重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至于立后,与其说是陛下食言,不如说机缘未至,说到底,与其他贵女相比,臣妾不过是占了鹤首山一遇的先机,陛下愿以后位相许,臣妾已是感激不尽,亦深知臣妾才德平平,若勉强将臣妾立为皇后,实难服众。”
“服众?朕的皇后,为何要服众。”
徐重心有不甘,拉了她一只手,慢慢悠悠地来回晃荡。
被他这孩子气的动作逗乐,清辉抿唇一笑:“陛下若真为臣妾着想,便赏赐臣妾一件对您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吧。”
徐重奇道:“辉儿,你想要什么?”
“朕正打算送你一件薄礼。”
清辉绕过书案,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真是不谋而合了。”
徐重搁笔,将她拉入怀中,低头轻啄她的面颊:“此事若是成了,朕只求,能在辉儿这儿讨个赏……”
他压低声音道,车辂内的空气登时变得黏黏糊糊起来。
清辉眉头一蹙,蓦地从他怀里坐起,气鼓鼓道:“陛下如此一说,倒把这两情相悦之事,平白无故说成了交换……”
徐重只觉她这生气的小模样着实可爱,抓起她一只手,轻轻打在自己脸上:“是朕失言了,该罚,该罚。”
罚了过后,又腆着脸贴近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明明是你情我愿的快活事,对么……”
“陛下,别,不可在此……”清辉伸手阻却他的逼近。
“……想哪儿去了,朕不过是抱抱你,这车辂外头皆是听力了得的暗卫,朕就算再急,也不至于……”
“哦……”
清辉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弛下来。
徐重立刻感觉到了,默默锁紧怀中的娇俏女郎,追问:“朕在你心中,便是个急色之徒?”
“嗯……”
清辉老老实实道。
“……”
徐重噎住,半晌,才为自己开脱道:“辉儿可知,这男女之间,灵肉合一,方为至美。”
自从辉儿来到他身边,他那颗空旷已久的心,便一点点被她填满,他是如此需要她、渴慕她,日复一日,与日俱增,这世间除了她,他谁也不要——
作者有话说:“执于一念,则困于一念,放下一念,得万般自在。”出自弘一法师
第83章回宫还真是鬼迷心窍啊
回到京畿这日,正是小雪。
巡狩队伍在傍晚时分悄然抵达京畿。
久违的皇城银装素裹,琉璃瓦轻轻覆了一层厚雪,在满眼的雪色中,朱红宫墙分外醒目。
镶嵌了九门九路金色门钉的中门徐徐开启,车辂稳稳驰入,远远的,清辉便望见黑压压的一群绯衣官员等在含元殿前。
徐重下了车辂,臣子们哗啦啦跪倒,一阵繁复冗长的叩拜礼后,徐重扶起领头的裴相:“裴爱卿,朕不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劳您费心了。”
“陛下委以重任,老臣自当鞠躬尽瘁。只恨老臣老迈,未能随陛下巡狩黑水,见证陛下丰功伟绩。”
清辉在车辂内听得分明,心道,到底是两朝元老,说话滴水不漏,既暗戳戳表达了自己的不辞劳苦,还拐着弯地赞颂陛下,想必陛下听了定然龙颜大悦。
果然,徐重笑说:“镇守京畿亦是大功一件,过几日朕会论功行赏,诸位平身。”
君臣寒暄后,因徐重还要赶去长安殿拜谒太后,复上了车辂。
清辉见他眉目舒展,玉白的脸庞上隐隐带了笑意,知他此刻心情愉悦,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辉儿是在笑什么?”
清辉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在笑:“臣妾见陛下欢喜,心中亦是欢喜。”
徐重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笑意越发明显:“这话,倒是听出些夫唱妇随的意思来了。”
他把她一双手握在掌中细细摩挲,手心贴手背,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