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睨了他一眼:“……难得娘娘喜欢嘛。”
三人坐下吃茶闲谈——说是三人,说话的只有徐母与清辉,徐母与清辉说了好些徐重幼时的趣事,逗得清辉忍俊不禁,笑说:
“陛下,想不到,你幼时如此顽皮?”
“可不,街坊都说,徐家小子,简直是只从山上下来的小野猴呢。”
说到兴起,徐母拉清辉进厢房,要给她看徐重孩提时的物件。
徐重有意让她二人单独相处一番,便留在原处未再跟去。
他环顾四周,宅中的摆设和他记忆里离家前别无二致。
老宅的一切,仿佛停留在他离家的那日。
不知爹他,是否有过一刻,后悔送他入宫?
也不得而知了……
厢房内,徐母收起徐重儿时的物件,看着清辉欲言又止。
清辉道:“婆母,您有什么要叮嘱媳妇的,尽管吩咐便是。”
“娘娘,怎可叫我‘婆母’?”
徐母当即嗔怪道,面上的神色却放松下来。
清辉附耳小声道:“当着陛下的面,咱们只得守那些没什么用的规矩……私底下,您当然是辉儿的婆母,辉儿也是您的媳妇……”
“婆母,您就像徐重那般,叫我‘辉儿’。”
徐母看着那张招人喜欢的笑脸。
怪不得重儿对她情根深种,重儿相中的,确是位温柔善良好姑娘,更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对待重儿,而不是把他当作高高在上的皇帝……
“辉儿猜的没错,婆母是有些心底话,要单独与你说。”
“婆母但说无妨。”
“你与重儿之间的来龙去脉,包括鹤首山的事,我一清二楚。”
“你信婆母,重儿对你,珍之重之,他未曾负你。”
“当初,重儿与你私定终身,为了你,甚至想要放弃到手的太子之位,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屈太后连番催促他回宫,他迟迟不归……太后于是找到了重儿他爹。他爹亲自带人赶至鹤首山,终于问清了重儿不愿回宫的缘由。”
“重儿他爹,平生夙愿便是认祖归宗,他绝不能接受重儿为了一己私情,放弃十余年的苦心经营。”
“我还记得,那日是隆安二十一年九月初九。为了将重儿带回,他爹不惜将重儿打伤,强行绑回此处。重儿醒来后,哭着求他爹,让无论如何,也要立即送信去鹤首山,告诉你,一定等他回来。”
“重儿他说‘月令是我此生挚爱,要我就此放手,除非我死’,那是我,头一回见重儿落泪……”
清辉记起当时,春风一度后,余千里失了踪影音讯全无,她苦寻无路,以为他始乱终弃,成日失魂落魄……而后,相依为命的孙嬷嬷得知她失了清白,气急攻心,猝然离世……她为此恨了余千里整整四年……
孰不知,真相竟是如此……
“因重儿以死相逼,他爹勉强应下,条件是,重儿立即回宫,在继承大统前,绝不可再提儿女私情。”
“可重儿他没料到,那封他亲手写的信,被他爹藏起,从未送到你手中……”
“等到重儿即位,他立即派人去鹤首山接你,去了数回,皆是无果。他这才意识到,那封信,压根就不曾送出。”
“那时,他爹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用,重儿再去质问他也于事无补,他便将这一切憋在心中。”
“可孩儿的不甘和痛楚,我做娘的,又怎会不知……”
徐母说着便打开妆台,取出一封信,递到清辉手边。
信封已泛黄。
“他爹走后,我收拾旧物时,无意发现了这封信,便偷偷留下。辉儿,我每日都在祈求上天保佑,能让重儿将你寻回。”
清辉抽出信纸。
看得出,徐重在写这信时很是仓促。
吾妻月令:
家中突生变故,万般无奈只得先行离去。你在寺中等我,或是去山间别院等我也成,大可随你心意。还未来得及告诉你,别院我已买下,等日后再来好生修葺一番。归期未定,切勿担忧,一定等我。
夫:千里
徐重他,从来便把她视作妻子。
清辉眼眶发热。
直到看到这封迟来的信,她才了解全部的真相,才得知过去的怨恨、失望以及自我折磨,不过是误会一场……
万幸的是,徐重执着地抓住了她,无论她逃离也好、漠视也罢,他执拗地、一次次地向她表明心迹,一点点令她回心转意。
最终,她顺着自己真正的心意,留在了徐重身边……
正是经历了这些,才有了如今的薛清辉,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哭哭啼啼的月令,她是薛清辉。
徐母有些紧张地凝望她的侧脸:“辉儿……你莫要记恨重儿,若要怪,便怪我们,这一切皆是我们的错,不关重儿的事……”
“婆母,您莫要如此说。”清辉抬眸,眼眉弯弯的,冲她极明媚地一笑:“那些事,全都过去了不是么?婆母,那些不如意的事,早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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