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胸口的火却是越积越多,秦申林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可他就是抑制不住的生气。
用温水喂完药,秦申林又去翻他衣柜,拿出一身干净的睡衣,看着瘫在床上歪着头呼吸浓重的人,啧了一声。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别人,闲得蛋疼。”
说完他就丝毫不温柔的开始扒谭潼的衣服,终于脱掉那身满是汗渍的上衣后,秦申林瞬间愣住——
眼前人锁骨间滑下一个熟悉的小金珠项链,金色圆润的珠子衬托着谭潼的皮肤更加白皙,纤细的项链圈在脖颈上,即便生着病,也映衬得床上的人脸色有了几分气色,可见挑选项链的人十分细心,也非常了解谭潼适合佩戴的物品。
盯着那枚项链,秦申林的眼神颇为复杂,一晚上堆积满溢的火气也在此刻悉数平复了。
低头细心地帮他把睡衣扣子系上后,那抹淡金色隐匿在单薄的衣服下。
谭潼始终没有清醒过来,鼻息间的呼吸灼热,脸上也挂着不正常的红润,秦申林站在床边,盯着他的脸沉默地看了一会,然后一言不发的将他放在外面那只微凉的手收进被子里。
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手指突然被人抓住。
谭潼微微眯着眼,有些晃神的看向他:“你怎么在这……”
见他醒了,秦申林眼底的复杂转瞬不见,他眉头微挑:“你快病死了,有人打电话喊我给你收尸。”
病死了?
谭潼微微皱眉,高烧的情况下让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做梦,摇头轻喃道:“我不是病死的,是被车撞了。”
秦申林:……
重新拿开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秦申林转身道:“继续做你的梦吧,晚点再测一遍体温。”
谭潼又把手伸出来抓住了他,鼻音浓重:“秦申林,今天是我生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秦申林就容易火冒三丈。
他险些气笑:“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在饭店等了你两个小时,结果你倒是好,嫌命长拖着病都得给公司卖命,那电视台到底给你多少钱,少加个班能死是不是?”
在饭店等了他两个小时?
谭潼手指紧了紧,意识终于有了一丝丝回炉,对,他是满心欢喜的打车去饭店了,然后……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在饭店听到秦申林说的那句话,心口骤疼。
抓着眼前人的手没有放,谭潼微微蜷缩起身体,半张脸埋进枕头,声音低哑。
“就今天陪陪我好吗,以后不会了。”
这个晚上谭潼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上的不适让他裹在被子里依旧不断地冒冷汗,额头和鬓角被汗水浸湿,腹部的疼痛一阵阵清晰的传来,哪怕是在睡梦中眉头都没有松开过,意识模糊间,他的思绪逐渐下沉,然后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无比痛苦又真实的梦境当中。
梦里的他又回到了上辈子一个人生活的时候,那段如同行尸走肉又令他不愿再经历的几年时间。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居住。
谭潼的生活里没有任何社交,独来独往成为了习惯和日常,非必要绝不与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好像毕业后工作的几年已经变成了一台随时上着发条的机器,只会全自动化的机械转动,工作日时忙工作,周末也经常自愿加班,而除了工作以外,谭潼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冷淡、内向、不合群也仿佛成了他对外的代名词。
四年的大学生活同样没有结交朋友,在电视台的三年和同事只谈工作,团建能推就推,酒局能拒就拒,日常的生活里能跟谭潼说上几句话的人屈指可数,偶尔保持联络的也只有一个人,崔哥。
“小潼,春节要不要跟我去西北,我提前和你舅说一声,咱一块过年。”崔哥关心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每次逢年过节崔哥都会问一遍,但每次谭潼都会找个理由拒绝。
“不用麻烦舅舅了,我春节打算和朋友出去旅游,崔哥你早点回家过年。”
他知道崔哥不会多问自己的生活,心里也清楚舅舅和家里的走动其实并不近,尽管两家人有着一层紧密的血缘关系,但妈妈在世时他们兄妹间的关系就已经生了很大的嫌隙,一切的起因是由于早年姥姥将家里唯一的房产给了妈妈,导致舅舅的心中十分不满,分家后没多久就远去了西北落脚,再也没和家里联络过。
谭潼只在小学姥姥去世的时候见过他一次,第二次则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行,你跟朋友玩去吧,有事再给哥打电话。”
“好。”
谭潼挂断电话,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他是感激崔哥偶尔的关心的。
这几年在大学和工作期间都受到了他很多关照,不论是租房帮自己行个方便还是日常生活中的嘘寒问暖,如果不是崔哥有时会惦念着他,谭潼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还能和谁有一丝关联,他很感谢这个表哥,所以也不愿意给他和舅舅一家添再多的麻烦。
疲惫的瘫在出租屋的布艺沙发上,谭潼望着天花板这小小一方三十平的开间,头顶是几年住下来已经蒙灰的黯淡灯罩,北方干燥的冬日里连一只蚊虫都看不见,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也让人难掩心慌。
从现在开始就是为期一周的春节假期,也是每年谭潼最煎熬度日的时候。
窗外首都的大街小巷早已悬挂起霓虹彩灯,街道两旁的红色中国结一眼望不到尽头,迎春的喜庆氛围和这里逐渐稀少的人烟形成鲜明的对比,打工的人赶着春运着急回家团圆,令硕大的城市在短短几日内显得尤为空旷寂寥,而冬日里本就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连车流量都骤然变少了,像是搬空了一座城市,谭潼则是极为稀少的留在此地的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