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查到了你的电话,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潼潼你跟我说实话,秦申林这两天和你联系过吗?”
谭潼一怔,垂下眉眼。
“没有,我们没有联系。”
秦温竹的声音有些沙哑,满是疲惫:“好,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等一下。”谭潼握紧手机,声音有些急促:“你们都看到新闻了是吗?叔叔和云姨都知道这件事了?”
“是,都知道了。”秦温竹叹气道,“国内外全是这个新闻,想不知道也难呀。现在家里一团糟,又联络不上秦申林,老头已经快被他嗑药打比赛的事气进医院了,他要是再不回来做个解释,我怕老头会被气出病来。”
谭潼却抿紧嘴唇,心口有些淤堵:“叔叔是认为秦申林真的吃了兴奋剂才生气的吗?”
秦温竹闻言停顿半晌,他知道谭潼想说什么,缓缓开口解释:“我们也不想相信,可检查报告和新闻不会作假,怪只怪我们这些做家人的放任他不管太久了,没有做到监管人的教育义务才导致他行差踏错,这是我们作为家人的责任。”
谭潼盯着不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水马龙,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心底极其压抑,他深吸口气。
“温竹姐,连你也不相信他吗?”
秦温竹的声音再次停下,她沉默了许久,才带着有些情绪不稳的颤音回答。
“我相信他,谁又来相信我呢?维系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我不知道我还应该怎么做,我只求秦申林能管住自己少出点事。他是我弟弟,可另一个人也是我父亲,应该照顾谁的情绪我清楚先后顺序,秦申林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要和长辈道过歉再说,不管他是不是在赛场服用了兴奋剂,就算他因为这件事丢了职业身份,家里也不缺钱养他。我要做的只是让他们父子关系缓和不要决裂这一件事而已。”
秦温竹的话像是一座沉压下来的千斤顶,让谭潼再无话可说。
挂断电话的时候,谭潼有些卸力的靠在电线杆上,后背冷硬的石灰让人一时感受不到初夏温热的晚风。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内心知道秦温竹没有做错什么,站在她的立场两边都是重要的家人,而谭潼也没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闲话,更没有资格去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这个道理他从小学就懂了,所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主动问过秦申林家里的事情。
时至今日,谭潼才有一丝意识到,或许那个家庭在他高中毕业后已经走入了另一个极端,没有哪个正常家庭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四年不管不顾。
谭潼站在路边吹了近一个小时的夜风,直到马路上的车辆变得稀疏,他才转身慢慢走回公寓。
第二天一早,欧洲温网赛事上开了一个小型记者见面会。
出面的是秦申林的教练团队,几人对于这次兴奋剂的风波做出了一番解释和致歉。解释的大概内容是想要为出事的选手开脱,只是血检报告的实锤摆在台面上令任何话语都尽显苍白,记者们尖锐的提问更是让场面变成了单方面的讨伐,最后教练们只能集体起身鞠躬道歉。
这个记者见面会加剧点燃了网络上的舆论,网友们一致认为教练的道歉是默认了选手违规使用兴奋剂,顿时谩骂声比昨天还狠,连同教练团队的人无一幸免,热搜词条下还有人故意p鬼图讽刺兴奋剂事件,这个事被推至了风口浪尖,每个营销号都想来蹭一下热度的程度。
如果说专访只是让秦申林网球运动员的身份被一部分人知晓,那么兴奋剂事件就是令大众对“秦申林”这个名字无所不知,甚至开始有人扒他以前的过往。
不到半天时间,秦申林的家庭和从小到大所念的学校都被开盒公之于众,他唯一一次初中的打架事迹被网络黑子蓄意说成是霸凌行为。
还有关于他的原生家庭被传得五花八门,有人说他的亲生母亲是被他克死的,姐姐和父亲都不喜欢他,父亲担心他把后妈也克死,所以在他高中毕业后把后妈接到了国外生活。“瘟神”这顶帽子被重重扣在秦申林的头上,充满恶意的舆论裹挟着被扭曲的事实在网络上席卷成一股骇人的飓风。
谭潼坐在工位上握着手机,看到这些莫须有是的骂名,心底腾升起一股巨大的怒火。
初中的打架行为是秦申林教训了想要霸凌自己的人,他的母亲是在他年幼时生病过世,后妈云姨自打进了秦家从始至终就没缺过钱过得十分滋润,家庭的矛盾存在了十几年,怎么能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他一个人身上。况且这些事情又有哪一点和秦申林有关了?
就是因为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谭潼越是看这些离谱的帖子,越是怒火中烧。
一整天坐在工位上眉头紧皱无心工作,下班后对着外卖也食难下咽,直到晚上十二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谭潼的脑海里盘旋的还是这些恶言恶语。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看了都会睡不着觉,当事人看了会怎么样呢?
秦申林他有看到吗?
谭潼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还是拿起手机,尝试着拨打了秦申林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熟悉的机械声音传入耳中,让谭潼竟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手机关机也是好事吧,至少没有渠道再去关注网上发生的一切了。
谭潼也顺手把自己手机上的社交媒体卸载,然后侧过身勉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