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红肿,渗出了血,疼得发抖,仍然抱着她的尸体,尽可能地不让她受到一点颠簸。
从前,她总是刻意避开她的,这一回,她终于可以躺在他的怀里,由着他打量她的面孔。但是,她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这是他与她有过的最长的对视,因此,他对她这时的模样,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记得最为深刻。
後来,在他精神有些恍惚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好似她从未离开过。
就如此刻,他仿佛又看见了袁汀兰。
她就是安静地站在这里,面容平和带着悲悯的心态。
穆晖张开了口,问她道:“你要怎麽处置,都随你的意思。”
然而,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使劲地揣测袁汀兰的意思,可是,到底还是不知她所想,是要报仇,还是宽恕。
穆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定定地站在此处。
他不愿多说话,只希望这幻觉能够持续得更久一些。
冉曦看着这情形,也是呆住了,她靠近了冉黎,低声问道:“这是怎麽回事?”
冉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冉黎绷紧的身子,却泄露了她的紧张。
冉曦就看着穆晖如同疯了一般,对着空气低语,她紧紧地缩在冉黎的怀里。
穆菁看着这对姐妹的亲近,自己就如一个局外之人一般。
冉曦对他从来都会如此的,他紧紧地攥着拳头。
穆晖这样的情形,他见得也是不少了,都快二十年了,他是一点都没有变过,时不时地就要出现这样的幻觉。
穆菁熟悉他的心思,又在他的面前赌了一把:“我听说袁女史是有一个女儿,人们都说她死了,可是没有人见到她的尸体。”
在战乱的年代,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然而,只要没有见到,那便还有一丝的念想在。
其实,他们说冉曦是翟琛是冉曦的父亲,也没有十足的证据,关于她的身世的消息还是从魏恒那里传过来的。
魏恒很笃定,他们寻思着魏恒也没有要欺骗他们的必要,因而就信了。
穆菁是扯开了嗓子,喊出来的。
穆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一脸惊诧。
他倒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虽然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冉黎立马明白了穆菁的意思,附在冉曦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示意她顺着穆菁的意思,把她的身世往袁汀兰那边引。
经历得多了,冉曦演起戏来,也毫不含糊。
她该想象袁汀兰做母亲的,可是,母亲这个词语,于她而言,太过陌生。
穿书之前,她的父母就已经双亡,因而,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她的心中也没有多麽失落与不舍。反正在哪里,她都是要努力地活下去的。
她只能凭借着自己脑海中存在的别人对于母亲的印象,来进行描绘。
她的模样是模糊的,可是她的怀抱总是温暖的,她总是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搂住她,告诉她,她从来不曾离开过她的身边。
如果她真的在身边,那该有多好。
她压抑着心里的畏惧,注视着穆晖的眼睛,泪水却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她听到过一些有关袁汀兰的事情,她在穆晖快要死了的时候救了他,但是,当时蜀州动荡,她为此费劲了心血,却收效甚微。穆晖最常见到的,就是她惆怅的模样。
泪水滚落下来,却似热汤一般,浇到穆晖的身上。
激得他僵硬的身子动了动,不得不说,她与袁汀兰也是很像的,若是不仔细看,他当真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