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北打开雪茄盒,随意地抽了一支出来,火苗一闪,幽幽的烟雾飘荡起来。他眯着眼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顾屹安,不论是他的怒意,还是他的携恩,对方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顾三爷,倒真是历练出来了。他有些后悔,上一次,应该下手更重点。
现在,是养虎为患了。他看不透顾屹安如今的想法,也就只能频频试探。
“你与义父交个底,你究竟想要什么?”江雁北叹了一口气,仿佛是无可奈何了,眉眼间的神色像是看待自家闹腾的孩子,“你说个清楚,义父能给的,自会给你。”
他见顾屹安没有回答,眉头又拧了起来:“你们几个,收在我膝下。远辉走的时候就与我断了关系,老六早年就没了,老五前段日子,算是自作孽,没了也干净。现在也就剩下老二、老四,还有你了。老四是个浑人,杀人的事他拿手,旁的都不行。老二呢,办事是周全,但是下手太黑了。也就你……”
“舜城警署的顾探长,恩威并重,这路是走出去了。”江雁北说得意味深长。
“梁七呢?”顾屹安忽然问道。他想了又想,时间紧急,慢慢试探怕是来不及了,倒不如直截了当地询问,不管对方给出什么答案,他都能从中寻出一丝线索。
江雁北一怔,似乎是想不到顾屹安会问起来梁兴,平日里梁兴与顾屹安没什么往来,便就是偶有接触,也不算多么愉快。
顾屹安看向他:“那毕竟也是义父的孩子,不是吗?”
江雁北盯着顾屹安,对方没有避开眼,坦荡荡的,看不出什么想法,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是他知道顾屹安不是一个会问无关紧要问题的人。他认真思忖着,梁兴身上有什么是值得顾屹安关注的?
梁兴,他知道的,是方家人。莫非顾屹安和方家有旧?但是方家覆灭的时候,顾屹安才几岁?能有什么旧?除非……
江雁北上下打量着顾屹安,似乎想要从顾屹安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不可能,方家的人,基本都死绝了。他后来查过,梁兴之所以能够逃过一劫,纯粹是因为当年他半途摔断腿了,不好移动,便就暂时寄养在旅店老板那儿,当晚没有回方家。
而方家的人,按着名单,全都死了的。
可如果顾屹安也是方家人的话,若是知道他在其中掺和的事,只怕是要马上要了自己的命。江雁北后背凉,整个人显得更加焦躁。
不,不可能的。
全都死了的,当初都确定过了。
江雁北垂下眼,看着杯子底部的一滴红色液体,扯着唇笑道:“你平日里与老七也没什么交情,怎么今日会这般关心他?”
顾屹安面不改色,只是抿着冷茶,轻声开口:“同是义父的孩子,难免会兔死狐悲。”
江雁北放下雪茄,烟圈袅袅,飘荡起来,让人看不真切。
“你和他,不一样的。”
顾屹安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义父当是明白,我会问,便就是有了消息。听闻,义父将人卖了。”
江雁北认真审视着顾屹安,似乎想要看清楚对方到底想的什么。他又吸了一口雪茄,脑中思绪纷转,须臾,淡漠地道:“做一笔生意而已。”
“卖给谁了?”
“老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今日为何问起梁七,你与他什么关系,或者,”他深深地看了顾屹安一眼,眼中透着一丝怀疑,“你与方家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顾屹安直视着他,“我姓顾,不认识什么方家。只是,梁七爷当初与我有一恩,我答应过,会给他收尸。”
江雁北轻笑出声:“老三,你别拿这些糊弄我。”
顾屹安耸了耸肩:“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谁人不知,三爷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他,自然就要做到。他活着,不关我事,若是死了,我总要给他收个尸。”
他这字字句句说得坦然,仿佛就是这么一回事。
江雁北与他相对无言,寥寥数语,脑海中已经有无数的想法掠过。
顾屹安叹了一口气,将茶杯放在桌上,接着开口:“云乔和义父闹,想来也有梁兴的原因。”
江雁北抬眼看他,眼中浮过一缕凶光。正如顾屹安此前的猜测,江云乔确实就是他的唯一软肋。他就这么一点亲生骨血,如今这身子骨也不大好了,也就想着让人安安稳稳的。他微微眯起眼,仔细审视着顾屹安:“我很早以前就和你们说过,不要把她扯进来。”
“义父怕是忘记了,云乔是江家人,是你唯一的女儿,”他脸上的笑很淡,“全舜城都知道江云乔的江,是江雁北的江。她一直都在这里头,谈什么扯进来?”
江雁北浑身一僵,低下头,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疤,这双手,要过的人命不计其数,说不上什么后悔,路都是自己选的。不过,唯一的女儿,他总是不忍心的,总想着给她安排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