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风骨清逸的人物,裴瑛从前便知道一个。
而当那鹤氅男子走近,如碧松驻足在萧恪的马车前时,裴瑛记忆里的人和眼前如肃肃松风的男子逐渐重叠在一起。
裴瑛面露诧异,她属实没想到能在今日在此地遇到杨慕廷。
祖父的另一名入室弟子,她真正意义上的师兄。
而更令她惊讶的是,杨慕廷竟然还是当今东宫太子少师。
原来祖父向萧恪推荐的栋梁之才中竟有他。
想想也是,她这位师兄可是有着经天纬地之才,若说谁能成为未来天下帝君的老师,杨慕廷再合适不过。
今日他是太子少师,将来成为太子太师甚至是一朝之相都有可能。
祖父没有同她说过师兄的事情,也是,若真论起来,她和杨慕廷只在她年幼时与其短暂同窗共学过,那时他们会一齐接受祖父的教导,杨慕廷比她大上五六岁,她念书喜欢不求甚解,总爱跟着他问东问西,十足一个小跟屁虫。
不过一两载的光阴,她随着年龄渐长,逐渐恪守男女有别,不好再同席同窗,而且二人所学开始各有偏重,祖父决心分别为二人因材施教。
她和师兄再见的时候,便是父亲去世之后,在北司州停灵让亲友吊唁时。
但那时她已长成豆蔻少女,且已是孤女一个,又有婚约在身,在北司州为父守孝那几年,她一直幽静居于内宅几乎从不见外人,更不用说外男。
若当真论起来,后来的她与后来的杨慕廷并不熟悉,也更无交集。
只是祖父从前说他向来闲云野鹤,喜爱游历山川,不知今时怎地竟会应下祖父的举荐,从北地前来东宁都城?
杨慕廷是特地来寻萧恪的,说是陛下急召他入宫。
在杨慕廷走近时,裴瑛便已悄然放下了小窗帷幔,她如今是圣辉王妃,一言一行皆要懿德端庄,现下并不是与她这位师兄相认叙旧的良机。
大庭广众之下,杨慕廷只说西秦使者在金陵馆闹脾气,皇帝要他回去主持局面,萧恪自然要应承进宫。
只是如此一来,他恐怕不能陪王妃一同前往裴府了。
他让杨慕廷在一旁稍候,自己则放下锦帘回到马车中,揽住裴瑛,与她温言细语的说明原由。
裴瑛很是通情达理,“朝中有事,王爷自当在场,您不用担忧我,快快进宫去就是。”
“替我与祖父祖母说声抱歉,”萧恪环抱着她,“瑛娘你好好陪一陪祖父祖母,我尽量赶在正午之前过裴府去,如果不能,晚些时候我也会亲自去接你回家,并亲自与祖父祖母致歉。”
裴瑛笑他,眼神却也与他勾着不舍,“不过只分开半日,王爷怎要如此黏糊?”
萧恪亲她,冰凉的唇吻至她耳边吹着热气,墨眸如虎狼般盯着她,“没良心的小东西,管你今夜如何求饶都没用。”
裴瑛身子不住瑟缩了一下,萧恪如狼似虎时她当真招架不得一点,除了泣着泪宛转求饶别无他法。
看她咬唇,神色如惊雀一般叫人怜,萧恪朗然一笑,便满意的掀开帘幕下了马车。
他将一大半护卫和车马留给裴瑛,自己则和杨慕廷同乘一驾进宫。
只是在他二人看不到的地方,方才静立在柳树下皎皎如月的杨慕廷,神思复杂难言。
……
裴楷早已候在距离裴府两里外的短亭中等待裴瑛。
他特意选择这三日休沐,前天夜里才从西州军营回府。
一见到王府的车队,他便高兴的箭步迎了上去。
“阿姐,阿姐……”裴楷朝她招手。
坐在车厢前的榆芝见到是五公子,忙为裴瑛掀开帘子,“王妃,是五公子。”
裴瑛也已听到弟弟的声音,便让榆芝招呼他上车说话。
裴楷在西州军营才待了三个月,裴瑛但觉得眼前一亮。
他正抽条生长的年纪,再加上在军营的历练,仿佛脱胎换骨一样,身形挺拔得好似一杆全新锻造的长枪,一双眼睛清澈坚毅得惊人,眉宇锋利,棱角初显。
裴瑛不住赞叹他道:“西州军营果真锻炼人,不过才三月不见,阿弟你这精神面貌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裴楷如今对萧恪充满崇敬,“阿姐,我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若是见到王爷统帅下的辉耀军,才知道什么叫作精悍矫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