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一时之间,裴瑛心中倏而就有股暖流在缓缓流淌着,为弟弟对自己的关怀。
在从前,她同裴楷还没和二哥裴宣亲厚,没想到他成为自己的嫡亲弟弟后,竟然已默默在背后为自己付出着。
“那结果呢?”她问绿竹。
绿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五公子把我打倒了好几次……不过他后来夸奖我了,还教了我一套拳法呢。”
裴瑛心中欣喜,随即又想到什么,不禁冷冷睇了她一眼,“这些事你怎么没同我讲过?”
绿竹有些讪讪:“五公子不让说。”
裴瑛理解弟弟的心思,但还是平静而有威严地跟两位侍女强调道:“你们记住,你们是我的人,任何事情我都必须有知情权,今后哪怕是王爷不让说的话,你们都必须如实告诉我,明白吗?”
二人连忙点头:“王妃,奴婢知道了。”
裴瑛知道她们几个贴身侍女,都是聪明伶俐的小姑娘,时而提点两句她们就会做得很好,遂也不多说,只挥了挥手:“你们快去吧,让榆芝进来找我。”
她得和榆芝去找张伯看诊拿药。
“是。”
*
裴府府邸西侧有一处长宽约十五丈见方的演武场,台基以夯土筑高三尺,台面铺陈以特制桐油浸染炼制的防腐木板,经年累月,台面已痕迹斑驳。
西侧檀木架子上陈列有刀枪剑戟等兵器。东侧设有三重箭靶,最远的百步靶心密布新旧箭簇,北面立有练武用的五层梅花桩。
而在东南侧的一棵百年松树下,置有一青铜炉鼎,鼎内燃着更香。
裴府到底是文臣世家,府邸建造的演武场稍显普通,远远比不上将军府那处,但要说京都所有的演武场,除却皇宫那处建康阅武台和御林军常驻校场外,就属圣辉王府里的那处摧锋台最为恢弘壮阔。
绿竹和葛蔓拎着两大食盒的解暑汤来到演武场的时候,萧恪和裴楷正来回穿梭在梅花桩上比试刀枪剑戟和棍法拳法,准确来说,是裴楷在用尽全力在进攻,而萧恪在气定神闲地全方位防御。
绿竹和葛蔓只能安静等在那棵团团如盖的松树下。
绿竹懂武功招式中的攻守进退,因此他看得明白,王爷的武功虽然远远在她们家五公子之上,但五公子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王爷与其说是在防御,更不如说是在引导她们家公子出招。
她顿时羡慕得眼珠子都快黏在了那场中比试的两人身上,恨不能亲身上去耍一套。
但见萧恪守在天元桩位上,在裴楷用兵器架上的各种武器试着突破他据守的主桩天元时,他身形却在梅花桩间闪转腾挪,时而如飞雁掠鸿,又时而踏雪寻梅,将对方的进攻破阵招式都悉数阻隔在主阵地之外。
可绿竹却也有好多看不明白的地方。
秉着不耻下问的态度,她在王爷和公子终于于这项试炼鸣金收兵的间隙,勇敢地问起了五公子。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萧恪好多次都是在故意露出破绽给裴楷,让公子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时又好像寻到明亮通途,公子说他知道很多时候寻找突破口看似徒劳,但往往武学便是在这样周而复始的撞南墙和不断试炼中悟出功法心得来的。
绿竹似懂非懂,但裴楷只是一笑,说等她武功再精进一些就会明白。
绿竹不懂,但她感觉自己又学到了很多。
当然,她和葛蔓并没有遗忘原本来意。
萧恪和裴楷也早已看见了裴瑛的侍女拎着食盒过来,因此他们从练武场下来后直接进了百年松树另一侧的小木屋中。
绿竹二人连忙提着食盒跟了上去。
进屋后,按照自家王妃的嘱咐,二人忙将厨房辛苦熬制的百合紫苏蜜汁饮子将从带着冰镇效用的松木食盒里端出来呈上给萧恪和裴楷。
葛蔓平时不声不响,但关键时候是个嘴巴很甜的小女孩:“王爷,公子,姑娘怕你们练武累着,这日头又毒,特让厨房熬制了这百合紫苏蜜汁饮子送来给王爷和公子解暑降燥。”
裴楷渴得很,率先接过绿竹手中的解暑汤大口喝了下去:“今日这紫苏饮子的甜度还挺适中,都不怎么黏嗓子。”
葛蔓忙替她姑娘邀功:“正是呢,姑娘说你们大约都不大喜甜,就嘱咐我俩少放些蜜汁来调配这饮子。”
裴楷欣喜道:“阿姐当真有心。”
萧恪在一旁听了,这才也接过她手中的饮子,舀了勺子放入嘴里。
清凉微辛中带着两分甜味,紫苏中还有些许百合,入口即化。
“不错。”萧恪优雅地吃着饮子,想到这是裴瑛命人送来的,顺势就问了她二人一句,“王妃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