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小舟上的二人见状对望了一眼,杨慕廷告诉裴瑛,“之前我寻到你时,已让人回去报讯。”
他凝眉忖度,想来是安澜别庄来人了。
裴瑛远目眺望来船,随着乌篷船越来越近,透过洒着金色的光晕,她依稀瞧见乌篷船头似是笔挺站立着一渊渟岳峙的男人。
不用想也知那人是谁,裴瑛一双刚被水洗过的眸子顿时愈莹润明澈。
她在盼望来人,杨慕廷在凝望她,瞧着她眉目间的生动欢喜全因另一个男人,他眼底一片死寂黯然。
不多时,乌篷船缓缓在竹筏前头停下,不等船身停稳,一抹墨青色的身影已轻盈跃下船头,降落在竹筏之上,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去到裴瑛跟前。
竹筏晃动间,犹自抱着双膝的裴瑛缓缓抬眸朝来人看去,她双眸温软潮湿,全然是盈了满心委屈,声音轻颤,“王爷怎么才来?”
她秀湿透,身上裹着不合身的长衫,分外狼狈可怜。
萧恪心痛万分地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时思索了大半天的话便霎时被扼在喉咙里,唯余歉疚自责,“瑛娘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裴瑛泫然欲泣。
萧恪大手抚她肩头,打量了两眼她身上半湿的月白外衫,遂即利索解下自己身上的墨青锦缎披风替她披上,并从里头扯落掉旁人的衣衫。
但好巧不巧,她那双裹缠着白布、再无法穿上湿透鞋履的一双腿脚就暴露在了萧恪面前。
女子的腿脚从来都不能随意展露在外人面前,何况她方才还默许让师兄替她上药,想到此,裴瑛脸上蓦然就蒸腾起喷薄热气,羞耻地连忙想要拉起衣摆遮住。
萧恪却被狠狠刺痛,并不为她裸露在外的双足,而是他远远低估了裴瑛今日所受到的伤害。
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圣辉王妃?
这与在太岁头上动土何异?
若明日教他查出真相,定要将之碎尸万段。
见他脸色阴沉,裴瑛心里委屈更甚,她都这样凄惨,他还要同她计较?
她懒得理会他,准备伸手去拿起自己的鞋子穿上。不想下一刻,萧恪一手托住她肩背,一手横穿过她的膝弯,起身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瑛娘受苦了,我们这就回家去。”
裴瑛眸中的泪终究是如珍珠洒落。
萧恪将她揉进自己心口,这才望向站在舟尾,一直保持沉默的杨慕廷,沉声与他道谢,“今日多谢杨少师及时出现相救吾妻,他日必有重谢。”
微风轻拂,杨慕廷一身白衣翩若惊鸿,“如旁人落水我恰巧碰到也会救之,何况阿瑛本就是我师妹,能救她更是我的荣幸,王爷无须言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站在裴瑛丈夫的立场,杨慕廷这话听着莫名让人恼火,萧恪脸色一黑,但转念一想,今日之事若非有他,怀里的人儿恐怕还要遭受大罪。
萧恪瞬时就懒得同他计较,遂只冷冷瞥他一眼,“走了。”
杨慕廷,“今日之事定有蹊跷,还望王爷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自然。”
萧恪丢下两字,抱着裴瑛就转身上了乌篷船。
……
一刻多钟后,萧恪一路抱着裴瑛回到了将军府。
方才在乌篷船内,萧恪已亲自替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只是当他的掌心碰触到她冰凉生寒的肌肤时,那冰冷像是打开了他身上某个紧闭的机关一般,无尽的后悔后怕向他心上涌去。
他本拥有无上的权力,却根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而且他是裴瑛的夫君,明明理所应当地必须成为她的依靠,却为何在她出事的那一瞬间,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竟会是别人?
方才她在他怀里冻得瑟瑟抖时,萧恪又后悔又心疼,恨不能取出自己身上滚烫的血液喂给她喝。
冲顶的愤怒一下一下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萧恪刚抱着裴瑛走进前院,焦急等候在将军府的裴府众人便蜂拥而出围到她的身边。
“小妹怎么样了?”见裴瑛被包成一个粽子窝在萧恪怀中,裴瑶着急询问萧恪。
裴瑛这才从萧恪怀中转头,看到围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心中十分歉疚,“我只是脚受了点伤,并没什么大碍,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裴瑶,“所有宾客我们都已经替你好好送出门了,你且安心。”
裴瑛,“谢谢大姐姐。”
祖母卢曼真不放心,上前问她,“落了水可有烧?”
裴瑛,“祖母,您知道我会凫水,所以落水并没什么打紧,而且玄渚师兄及时出现救了我。”
卢曼真,“我和你祖父改日一定要好好谢谢玄渚。”
裴瑛,“是当好好谢他。”
卢曼真知她需要休息,忙说:“阿瑛你也别想太多,先让辉之带你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