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穆特,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光屏上那张定格的全家福海报,视线没有焦点。
“我不知道爱应该是怎样的。我只知道,爱无法在不平等的个体之间存在。”
“当一方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吝于给予,另一方连真实的自我都无法展现,还谈什么爱呢?”
穆特看着他,棕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
他忽然张开手臂,给了塞尔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奶油甜香,身体温热,像个小太阳。
“没关系的,塞尔斯。”穆特拍了拍他的背,“我们所有虫都不知道爱的真面目,我们也都在摸索和寻找。谁要是敢说他完全懂了,那他肯定是个骗子!”
他松开塞尔斯,但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迫使他看着自己。
“但我觉得,真正的爱,是让你开心的,不是让你伤心的。虫活着,不能总是愁眉苦脸的吧?如果一段关系让你不开心,那就放弃!逃跑也没关系。我们雄虫,从来就不用去做什么英雄,那不是我们的责任。”
穆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伸出手指,在塞尔斯眉心处戳了一下。
“别想那么复杂,也别去忧虑。你用这里想得太多了,它会骗你的。你得用心去感受。”他又戳了戳塞尔斯的心口,“这里觉得高兴,那就是爱。觉得不高兴,不喜欢,那就不是。爱不是用嘴来定义的,更不需要用脑子去分析,它真正出现的时候,你会有感觉的。”
“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心。”
塞尔斯看着穆特,心头某个坚硬的角落,被这番简单直白的话轻轻敲了一下。那阵回音震开了长久以来盘踞在脑中的迷雾,让他有片刻的清明。
他忍不住感慨,他一直觉得穆特像个被过度保护的孩子,天真,乐观,甚至有些傻气。
可此刻他才觉,这个看似头脑简单的雄虫,其实比谁都活得通透。他满足于自己拥有的一切,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幸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让自己快乐。
穆特见他神色松动,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刚想再说点什么,法比奥已经从二楼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两套折叠整齐的睡衣。他无奈地看了穆特一眼,语气平静地提醒道:“雄主,别忘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还要去拍结婚纪念照。”
“对哦!”穆特一拍脑袋,懊恼地叫了一声,然后转头对塞尔斯抱歉地笑笑,“嘶,明天可能没办法陪你了。你明天不用管我们,好好休息,睡到自然醒。早餐我们会给你做好,放在保温箱里,你醒来就可以吃。”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自己的光脑,手指在光屏上点得飞快。
“我把房子的临时权限给你一份,你就在家随意待着,想吃什么、玩什么都可以,千万别拘束。要是想走了,给我个信息就行,门会自动锁的。”
穆特把权限送过去,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赫尔曼明天可能会上门送点东西过来,我本来想让他直接放门口的,但既然塞尔斯你在家,就麻烦你到时候给他开下门吧。”
他交代完所有事,才催促道:“我刚才就看你困得不行了,快去房间休息吧。天大的事,等睡醒了再说。”
法比奥将其中一套睡衣递给穆特,示意他快去洗澡,然后对塞尔斯说:“阁下,我带您去客房。”
塞尔斯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看着这个出身普通小贵族,过着平凡生活,即将迎来一场算不上盛大却满怀期待的婚礼的雄虫。
他忽然有些羡慕,也满怀祝福。
“谢谢你,穆特,”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显柔和,“祝你明天一切顺利。”
穆特笑嘻嘻地和他挥手道:“你的祝福我就收下啦!客气什么,快去休息吧!”
塞尔斯点点头,跟着法比奥走向客房。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法比奥为他打开灯,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温暖柔和。床单散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安心。
“阁下今晚就安心住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叫我们。”法比奥说完,便体贴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声响被隔绝。
塞尔斯坐在床沿,身下的床垫柔软得恰到好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倦怠和向往。
塞尔斯洗漱完,换上那套柔软的棉质睡衣,整个人重重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终究还是摸出了光脑。
屏幕亮起的微光照亮了塞尔斯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把兰开斯特家的虫放出了黑名单。意料之中的,一连串的未读信息瞬间挤满了屏幕。
「你在哪儿?艾利安哭着要找你。」
「回家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这是亚历克斯的。
「塞尔斯大人,您安好吗?亚历克斯少爷很担心您,让我每十分钟联系您一次。如果您方便,请告知您的位置,我好向少爷汇报。」
这是老管家卢克的。
「塞尔斯,你还好吗?心情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