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玉翻了个白眼,厉声回绝:“不要,我嫌丢人。”
“嘿你丫搞歧视是不是?撂地也是相声的基本功,甭瞧不起撂地,你们学习好的就是脑子死,孔乙己脱不下长衫。”
庭玉犯捧哏职业病,笑着接茬:“多新鲜呐,这叫脱不下的大褂儿吧。”
说干就干,一对搭档兴起相声瘾,当即决定下午出门,在荷华的小公园里说场撂地相声。
自打上个月,周逢时就再没去过公园,教老大爷们唱曲唱戏,忽得穿上行头,风流倜傥地往街边一站,人人都吃惊,齐竖大拇指。
李大爷笑说:“大明星,少班主,今儿怎么有空来玩儿啊?”
原先,周逢时和庭玉住在荷华的消息是保密的,周家专门派人过去,挨家挨户塞封口费,但因为专场的失败落幕,让蜗居于此的二人心态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于是自己敞开屋顶说亮话,他人也不再避讳了。
周逢时说:“李叔您净爱开玩笑,还不是您,当时给我耍得团团转。”
“这可不能怪我,想要小周老师教课的诚心是真,想帮二位保密也是真。”
周逢时掀袖子:“我去您的吧!”
不多久,围上三层人,整条荷华巷都呼朋引伴,搬着小板凳来听相声。瑜瑾社的票价不贵,九十九到二百九十九不等,就能让粉丝见到偶像角儿,属于性价比极高的追星见面会。但这个价位,仍没能普及进北京胡同的犄角旮旯,还有很多被柴米油盐压弯了腰背的人,舍不得花百来块钱去听一场相声。
庭玉习惯性扶麦克风,却扶了个空,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他站在人群中央,放眼环顾四周,一张张朴实如木刻石凿的笑脸簇拥着他们,欢呼夹杂掌声,期待相声和快乐。
如此难得的、单纯的快乐,珍贵又稀少。
“咳咳,欢迎各位亲朋、街坊邻居,莅临瑜瑾社的巡回演出现场!”
庭玉啐他:“得了吧,撂地就撂地,还巡回演出,自诩是国际巨星啊。”
“说得高大上一点儿,显得受欢迎啊!”周逢时一摊手,大肆显摆:“如果您能喜欢我,那也就值了。”
真不看场合,庭玉脸红,恨不能把这混蛋师哥的嘴缝上。
第81章喜与共
他俩这次使的是一出柳活儿《卖估衣》,荷华的大爷大妈们都爱听唱,就连小珍珠也被爹妈抱着,专程凑热闹,咿咿呀呀地学唱几句“破布旧补小夹袄一件,当钱两元。”
周逢时没桌子可爬,就爬在庭玉身上,即尽可能地占便宜,哀怨道:“我心里委屈啊!”
“甭唱大戏啦,跟我说说,您委屈哪门子事儿啊?”
周逢时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山东小伙,偶尔还得拽两句山东方言,走南闯北做生意,在这卖估衣的小店里被掌柜欺负,点儿背得五花八门。而且周逢时特别爱演如此怨天尤人的倒霉蛋,戏瘾作完全如同鬼上身,每每都要人来疯,把捧哏的吓一大跳。
庭玉嫌弃道:“您倒是说啊,哭哭啼啼的。掌柜的说您不会吆喝?那就研究啊。”
周逢时立马支棱起来,像根顶天立地的棒槌:“对,我得狠命研究。我在纽袢上拴个布条,写上号头。”
庭玉问:“哦?怎么个讲究?”
“我写明卖多少钱,在那儿拴个活扣儿,小力笨儿好找号头。”
庭玉点头夸赞,和台下的观众互动:“您瞧,多有办法。”
周逢时在原地踏步,假装走路,脚步很是活泼:“本少爷心里委屈,但本少爷不说。”
他抖搂空气,故作抖搂衣裳,边走边叨咕:“刚来,俺一点不会吆喝,掌柜的非叫俺吆喝。”
他突然抬起头,仰着脖子,英魂逼人的五官拧成一团,哭起来了:“啊呜呜呜,卖这个啊,卖马褂!”
庭玉连忙拦着点:“丧家犬啊您是,有哭着卖的吗?”
周逢时充耳不闻,继续嚎丧:“卖多儿钱卖多儿钱……”
庭玉饶有兴致:“多少钱呐?”
周逢时顿住脚步,摸着后脑勺,傻不愣登地嘿嘿一笑:“我找不到号头了。”
庭玉气得吹胡子瞪眼:“快别挨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