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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庭玉却跟视死如归的革命战士一样,咬紧了牙一声不吭,白脸都憋出了青紫色,额角青筋根根爆起。

就在此刻,周逢时松手,使劲把手里的人摔开。

他本以为庭玉会顺势倒在地上,却没成想,庭玉只是晃了晃身子,立刻站得笔直。

没关系,周逢时有的是办法整他。

右眉微挑,小痣也跟着主人得瑟起来,周逢时语气轻佻:

“你算什么东西?庭玉,是我好脸色给太多了?才拜我师父学了几天艺,就敢骑我脖子上坑我,这个少班主要不换你来当?”

这些日子的和睦,让周逢时放松了神经,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在庭玉初来乍到之时,整日一副恨他恨得牙痒痒,还假装兄友弟恭的虚伪嘴脸;谨小慎微,怕得罪任何人的笑面虎做派;站在道德高点,指责他不子承父业就是纨绔的圣人德行。

如今庭玉敢暗里藏刀地整他,种种一切全让周逢时想起来了,自己从前有多厌恶他。

“我问你话呢。”周逢时上前一步,眼底跳动着因作恶而燃烧的兴奋火焰,“你算什么东西?”

也是奇怪,若是在从前,有个二少爷如此心烦的人物,早都甩膀子收拾了,随便拧断个胳膊腿儿,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当面对庭玉的时候,周逢时就想看他拧紧的眉毛,僵硬的嘴角,一副隐忍又倔强的表情。

直面着周逢时的咄咄逼人,庭玉并不后退,他淡淡开口:“您要觉得自己不该受罚,去找师父伸冤。”

“少他妈扯师父出来压我,我是亲生的,你个外人指望我爷爷给你撑腰,脑子进水了吧。”

周逢时笑得刻薄:“进了门、拜了师还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

闻此言,庭玉猛地睁大眼睛,随即飞低下了头,终于不再直视他。

话里话外,最能伤人心。

月下那顿团圆饭,夜里一树玉兰开,两根火焰相融的烟,衣柜里的昂贵大褂和西装。这几个月打打闹闹的时光,让他误以为自己有所不同。

庭玉忽然卸了气,不再辩解,也不多做无用的反驳,“那您想怎么,随您。”

仿佛被周逢时的话撕开一道口子,整颗心都在呼呼漏风,令他浑身冷,冷得庭玉不愿意看他的眼睛。

“您请便吧。我以后不在这里住了,之前临时落脚放的行李还在房里。”

周逢时正准备上戒尺抽人,听见他的话,却突然愣住了。

“你,搬什么行李?”

周逢时松开拽着庭玉的手,传家宝的金镶玉竹尺随手丢在地上,出清脆的声响,被急着贴近师弟的周逢时踢到了一边儿。

“哭什么啊?”

肩膀被庭玉用力一推,周逢时就强硬地扳起他的下巴。那双平时永远亮晶晶的黑眼珠,此刻浅浅地蒙上一层水雾,眨眨眼就快要滴落下来。

“大小伙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周逢时没有丁点儿安慰人的经验,只能瞎找补:“兔儿爷啊,眼皮肿得跟面片似的,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行吗,嗯?”

听了他的话,庭玉的眼眶更红了。

周逢时那张平时只会嘲讽或怼人的嘴,此刻紧张地抿起来,好声好气地哄着怀里的人:“好师弟,别哭了成吗?我……我给你道歉,师哥错了,不该说你的。”

“你是我师弟啊,拜了天地师父的,亲得不能再亲了,胡说八道我扇嘴。”

听着周逢时别扭又手足无措的道歉,庭玉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夸张地抽泣了一声,临场挥演到尽兴,偷偷笑了。

一招装哭的下下策,竟把周逢时耍得如同被火烧了心,气也不生了,伤也不痛了,把师弟掉的泪珠盛了满心。

见庭玉眼角还红着,周逢时急得上蹿下跳,他把好吃好喝的全上了贡,整整一盒梨膏糖也塞给了庭玉,原先不耐烦的劲儿灰飞烟灭,就算庭玉张口要星星,他都不给月亮。

折腾了半天,庭玉把师哥轰出房间,再三保证自己没事了、不哭了、不搬走了,周逢时这才讪讪退场。

周逢时谢天谢地,这小麻烦精可算被哄好了,可他回了卧室,却突然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是让猪油蒙了心吗?怎么还哄起那个告密叛徒了?原计划不是今天晚上打死他吗?怎么人没揍成,梨膏糖还被骗了一整盒呢?

周逢时倒在床上,仰天长啸。他肩膀脊背的伤还在火辣辣的疼,刚刚又赤身裸体被庭玉埋着哭了一通,颈窝处湿了一片,黏糊糊得惹人烦。

“长了腿的麻烦,真是欠揍。”

伸长手臂,挡住眼前昏黄的灯光,周逢时叹息一声,恼怒地关上了灯。

第二天一早,庭玉蹲在院子水池边刷牙,身边突然挤过来一个人,宽阔的肩非要蹭他,像只讨人嫌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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