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会觉得,基因真是很神奇的东西。木已成舟之后,徐胜利常常感慨,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与忠诚,是无论如何影响引导,都没法彻底洗刷干净的。
徐氏一家,满门忠烈。
到了徐暮枳这一辈,又怎甘愿随遇而安?
所以慢慢的,徐胜利也渐渐同自己开解。只是每回隔段时间便要亲眼看看徐暮枳,知他平安才肯摆休,哪怕就是一通千里迢迢的视频报备也好。
饭桌上徐新桐和余榆话密,逗得徐胜利乐呵呵地笑。
徐暮枳默不作声地给爷爷盛了一碗汤。放在徐胜利跟前时,徐胜利忽然拍了拍他的手,问他近日工作如何?
“挺好的,学了很多。”
“那就好,”徐胜利的声音细听仍旧有些虚,他说,“既然决心要入这行,那你就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知道。您放心吧。”
徐胜利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多说也无益,再多的话也在高考那年说了个尽。
余榆举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眼珠子却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那副机灵样,不必多想也知道她定是猜出点什么来。
她不好参与别家家事,只能与徐新桐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徐暮枳下午还要赶回台里,吃完饭后便匆匆离去。
余榆觉得有点可惜,因为她下午通常都有补课班,而今天徐新桐调了时间,正好与她撞在一起,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在这里多留片刻。
可偏偏是三点,要是跟着他一起走,会显得过早而名不正言不顺。
着急也无用,只能窝囊又遗憾地目送徐暮枳离开,直到俊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
蹭饭快一个月,总共也就见了他一个小时不到。
余榆在心底里叹息,却又无可奈何于他这样风尘仆仆又行色匆匆。
要是能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余榆祈祷时光可以流逝得再快一点,熬到高三毕业,熬到大学自由。那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站在他身边。
最好这期间他不要有女朋友,但如果有……
想到这里,余榆呼吸顿了顿。
她想,如果有,也希望徐暮枳不要太喜欢她。
可这真的合理吗?
徐暮枳在感情里并不是那样浮浪不负责任的人。
更何况,等她长大这期间期望他不要谈恋爱的想法,本身就不合理。
余榆缓缓叹出一口气。
徐新桐的数学班和余榆的阅读班都在附近,步行二十来分钟就能到。
两人掐着点出门,撑着太阳伞走在路上闲掰扯。俩姑娘说的话都没什么营养,不是越前龙马,就是年级上又是谁和谁谈了恋爱、女孩与女孩争风吃醋。
余榆不想听那些扯头花的事,她刻意引导,徐新桐便说起了今天小叔突然回家的事情。
原是爷爷昨天半夜空调吹得有些感冒,今天早晨便去了一趟医院。小事一桩,但不知怎的,徐暮枳知道了,请了个假便匆匆往家里赶。
“小叔真是紧张爷爷。”
他这样看重,是早已经将徐爷爷当作了自己的亲爷爷。
余榆思忖着,说完后又突然想起吃饭前两人在楼下的情境,抿了抿嘴,在道德与道理间,选择了徐新桐。
她决定侧面点一下徐新桐:“小叔哪里都好,就是有点严格。他严肃起来,挺吓人的对吗?”
结果徐新桐非但没听懂,甚至开始着急,替自己的小叔解释起来。
“不会不会,小叔人很好的。”
余榆仰头望天。
徐新桐啊……
徐新桐却生怕她误解小叔,对小叔印象差了,拉着她说什么小叔就是面冷心热,你看院子里这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对他风评多好啊;又说小叔其实根本不严肃,私底下性子活络得不行,朋友遍天下哎。
又开始了。
她小叔她小叔她小叔……
也就是如今余榆存了些小心思,恨不能多听听徐暮枳的事。换作以前,恐怕早就捂着耳朵大声唱着歌逃跑。
但现在,余榆佯装勉强,却竖起耳朵,耐了心听着徐新桐说话。
徐新桐这个“唯小叔是尊”的人,定是绞尽脑汁地同她说起那些徐暮枳的好,像是铁了心要拉着她与自己一起成为徐暮枳身后的小粉丝团。
“我一定要给你说一件事儿!”
“我记得他当年刚来我家的时候,有次我被爷爷骂哭,赌气,大冬天的就穿了件单薄睡衣躺在沙上,冷得瑟瑟抖,翻来覆去睡不着。其实我以前也这样,爷爷知道我受不了会自己溜进房间,所以从来不管我,但其实我挺想有个人来哄哄我的,女孩子嘛,总是要被多疼疼的。所以那次,我等了十来分钟,爷爷还是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