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让她一遍遍抱着我说“对不起”。
我到底该怎么办?
莉莉蜷在床脚,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离开?
留下?
每一条路都像在往她心口捅刀。
她抬头,看见安娜在睡梦中微微皱眉,手还下意识地往床脚伸,像在找她。
莉莉的喉咙紧。
她慢慢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钻进安娜怀里,像从前那样,把脸埋进安娜颈窝。
安娜在睡梦中本能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莉莉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闭上眼,把所有混乱的想法都压进最深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现在还不能走。
至少今晚,先让她好好睡一觉。
至少今晚,让她觉得……我还在。
明天……
明天再说吧。
头痛还在继续。
心痛还在继续。
可她还是把被角往安娜身上拉了拉。
轻轻地,像守护一件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哪怕这份守护,已经成了互相的刑罚。
早上,天还没亮,寝宫里只剩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摇曳着微弱的光。
莉莉比平时早醒了很久。
她轻轻掀开被角,从安娜怀里一点点抽出身子,生怕惊醒她。
安娜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连梦里都在难过。
莉莉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安娜的额角印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吻,却带着她所有压抑的情感,像最后的告别。
她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张浅色的信纸,蘸了墨,写下几行字。笔尖颤抖,每写一个字,眼泪就砸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痕。
>公主大人,
>奴婢必须离开。
>不能再让您为我这种贱婢哭泣了。
>您要坚强。
>未来您将成为国家的君主,您会遇到真正值得您爱的人。
>请忘了我吧。
莉莉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她怕公主以后看到纸条会想起自己,一想到这些,她就心痛。
她把纸条折好,轻轻压在安娜的枕边。
然后,她赤足踩着冰冷的地毯,一步一步往外走。
寝宫的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她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袖子里那个小小的、绣着勿忘我花的荷包——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莉莉知道,一个被买来的奴隶没有自由。
她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去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求女仆长——把她调去别的宫殿、别的差事,哪怕是去厨房劈柴、去洗衣房搓衣、去马厩扫粪,只要不再留在安娜身边就行。
天刚蒙蒙亮,她就跪在了女仆长寝室的门外。
女仆长披着外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莉莉额头贴地,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却在微微抖。
“女仆长大人……”莉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求您……把奴婢调走吧。”
女仆长皱眉,声音冷淡“公主殿下没有下令,你凭什么擅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