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笔记一来是因为上课速记,写得潦草,时间久了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二来学文科再梳理?一遍框架捋清楚逻辑效果有?时候比死记硬背要好得多。
笔记就放在铺面柜台上,方泽芮说着连同几包药一起递过去了,庄永旭滞了一下,方泽芮说:“也谢谢你上次给我讲题。”
庄永旭把笔记接了过去:“谢谢。”
庄妈妈也道?了几句谢,又讲:“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像读傻了一样,请假那几天照顾我,也一直拿着书不离手……”
说到这里时,方泽芮还觉得就是家长惯用的明贬暗褒,正要附和几句,却听她说:“其实那么努力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注定好的,该你有?的你就会?有?,没有?的东西强求也没用啊。那有的人努力了半天考上了还不是喝农药……”
“妈!”庄永旭打断了她。
方泽芮听得挺不舒服的,从来他只听说过父母逼着孩子学习,还没见过这样的。表面上他还装作平静,笑说:“但是,会?冒出‘想要努力’的念头,说不定也是命运的指引?”
庄永旭望了过来,眼?神有?些?讶然。
等把母子俩送走,方泽芮问?阿公:“阿公你相信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吗?”
阿公笑呵呵唱了起来:“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方泽芮:“……”
阿公乱揉一把方泽芮脑袋,问?他:“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人为什么会?信神吗?”
“因为以前的人要讨大?海,需要祈求神明保佑平安?”
“每个人都?诚心祈求,但出海有?去无回的人还是那么多,你觉得大?家?为什么还是相信有?神?”
方泽芮的确想不通。
阿公长长一叹:“如果世界上有?神的旨意,有?安排好的命运,那人受苦也就受着?了,会?想着?现在受苦可能是上辈子作?了孽,是神在惩罚自己,也能比较容易接受各种打击和意外,甚至死了也就死了,受完苦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但你说要是没有?神没有?定好的命运,受苦的人怎么安慰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苦的是她?”
“也是……”
“刚才那个婶婶很不容易的,不能随随便便一句‘封建迷信’就把人家?否认了。”阿公说的还是庄妈妈。
方泽芮说:“又不是我说的,是她儿?子说的。”
“她儿?子也有?自己的苦。”阿公讲起这家?人,“一家?人都?惨,她丈夫原来是我们这里比较早的一批大?学生,跟你爸妈一辈人,以前在外面混得很好的,但人生有?起有?落嘛,出了点事,带着?老婆孩子回来,没多久就喝农药走了。”
方泽芮:“……”
这样一句话就能概括完的人生不会?再有?后续。很快药铺里又有?其他邻居进来喝茶,人们总有?新的谈资。
方泽芮把桌子上的作?业卷子整理?整齐,眼?看也快到饭点,他跟又在畅聊的阿公以及客人说了一声,骑上单车去找丁明犀。
路上没忘了找个小店买了一支香芋味的五羊甜筒,以最快速度骑到大?排档,把丁明犀叫出来。
和雨晴姐打了招呼,两人在门口找了套空桌椅坐下。
“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快吃,要融了。”方泽芮把甜筒塞丁明犀手里。
丁明犀接过甜筒撕开包装纸,象征性地舔了舔纸上蹭到的冰淇淋,问?:“这么晚才过来,刚才铺里忙?”
“嗯。”
方泽芮眯了眯眼?像是在望不远处的海,实则放起了空。
具体在铺里如何,他没和丁明犀讲,毕竟是他人家?事。
他只是想,如果人生真的只有?一行,那他希望他这一行里能多一个注脚。至于注脚写什么,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就写……2015年11月7日下午5点16分,方泽芮和好朋友丁明犀在雨晴大?排档吃甜筒。
丁明犀把甜筒上半部?分吃完了,对方泽芮说了句“张嘴”,方泽芮“啊——”一声,丁明犀就把底下的巧克力尖尖喂他嘴里了。
方泽芮只爱吃甜筒最下面的巧克力尖尖。
……
创造节的事推进得很快。过了立冬,吃了柯饭,再回学校时看见操场上已经开始搭起棚子。课间李瑞珠拿了软尺过来,让方泽芮他们自己量身材尺寸,方泽芮问?:“这是要做什么?”
李瑞珠神神秘秘道?:“要订一些?服装。”
说了像没说。之前李瑞珠来问?过他们几个男生到时候能不能配合他们做一些?工作?,方泽芮打了包票,说他们赴汤蹈火是在所?不辞,方泽芮都?这样说了,其他男生也顺着?这样保证了。李瑞珠反复确认,什么都?可以配合吗?方泽芮想了想还是排除了一些?选项,说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干。李瑞珠说那也不至于。
但再问?具体是什么事情?,李瑞珠守口如瓶,方泽芮好奇,又去问?林子新和其他共同策划的女生,谁知她们嘴巴比生蚝的壳闭得更紧,一个两个都?很坚定地卖关子。
既然是定服装,方泽芮猜可能是要穿一些?奇装异服比如扮演成杀马特来引人注意……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其实就算直说,他们也会?配合的,搞不懂有?什么瞒着?的必要。
方泽芮因为怕痒,自己艰难地量完了,报了几个数给李瑞珠。方泽芮给自己量完又给丁明犀量,丁明犀也怕痒,方泽芮趁机戳他腰,结果被反剪了手压到桌上,好不狼狈,方泽芮只好拿脚踹他,但角度不好,他腿一蹬一蹬的只能踹到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