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节牌坊,最初也的确是以“节”为主,还是褒扬节孝行为,只不过随着儒家伦理的强化,社会对女性守节要求的日益严苛,才形成了如今的以“贞”为主,还是贞洁的贞。
而朱瞻圻这神来一笔,将贞节的概念进行了扩大,这样的含义进行赞赏,那是已经不局限于女子了,许多官员都未曾得到那样的赞誉。
当然,因贞节牌坊的盛行,如今贞节的理解,早已是狭义上的“贞洁”,他们也不会有脸,抢这样一个名头。
“不知殿下的意思是……”杨浦出列给朱瞻圻搭台。
周围的同僚则对杨浦投入了探究的视线。
殿下,这奉天殿外,可有好几个殿下,皇太子殿下、皇太孙殿下、汉王殿下赵王殿下、皇孙圻殿下,你直接来一个殿下,意欲何为啊?
对杨浦的示好,朱瞻圻坦然接受,“若是追溯贞节牌坊,秦朝时期,秦始皇给寡妇清建造怀清台,可谓是最早的贞节牌坊。可细究下来,秦始皇为何给寡妇清建造怀清台树碑立传呢?因为守贞?诸位可别忘了,寡妇清的丹砂产业。”
“所谓贞节,忠君爱国,为国守节,才是最值得赞扬的贞节!”
说着,朱瞻圻眼神一厉,“亡夫?为亡夫守节,若出自本心,能赞一句情比金坚,若是其他人为了朝廷的褒扬,朝廷的赏银……
一来不能确认赏银落到了节妇自己身上,二来不能再嫁为大明增添人口,朝廷发赏银,用处在哪儿?官员的政绩彩在哪儿?”
节妇清苦半生或者没了命,夫家与当地官员得了利,朝廷出了人力物力财力反而背了恶名,这冤种,朱瞻圻可不会当!
戳破了既得利益者的面纱,朱瞻圻也收敛锋芒,再对朱棣请示,“陛下,贞节牌坊可以继续发放,只是其要求,不是为夫殉葬,也不是为夫守寡,而是能像寡妇清一样,纵然是寡妇,也能利国利君,做出有利于国家的贡献,将贞节回归原本的含义。”
“能得贞节牌坊者,朝廷的赏赐,赐予寡妇本人,惠及其娘家,以回报娘家的教导,以全孝道,也算是忠孝两全。”
本身就在夫家,再惠及娘家,如此,才能有效保证赏赐“所赐非人”。
“如此,朝廷现在该考虑的,便是如何才能获得贞节表彰的一个度,以及第三方的监察,避免朝廷赏银被套取。”
“当然,若被监察出还有‘自杀殉节’者,凶手自然以杀人罪论处。”
这样一来,官员自己就会阻止“自杀殉节”的情况发生,且为了政绩,会主动让寡妇寻找生路。
再嫁生子也好,做生意也罢,都不会是再被自杀,用来套取朝廷的赏银。
朱瞻圻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不是福利院长大的好友,相信什么天下为公,他生来就是争权夺利的。
若是穿越到明末,他当然可以振臂一呼,但他现在还在大明王朝的发展期,还是皇孙,那就说明他是来当皇帝的,不当皇帝,来大明俯首称臣吗?
既然要当皇帝,那天下所有的男女老少,都是他的子民,都是他的生产者,用他的钱,来养旁人的名,当他是死了吗?
贞节牌坊废除,可以,但有一个胡萝卜吊着,更符合他一个未来皇帝的利益。
当然了,广义上的贞节表彰,绝不能是单纯的交钱就能得到了,那样的贞节表彰,不过是下一个吃人的牌坊,没什么区别。
至少,要解决多少人的生计,创造了多少产值,又或者救了多少人……
不过目前的状况下,第一步,是先对各地贞节牌坊的吸血性,进行走访复查。
那由谁来负责呢?
朱棣感受到一股浓烈的视线在看他,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孙子,顺水推舟道,“瞻圻以为,可派遣谁负责民间人殉的调查啊?”
“臣以为,宁阳侯可担此任。”
有些心不在焉宁阳侯陈懋一个抬头,看向朱瞻圻的瞬间老泪纵横,“臣多谢殿下看重,臣虽年迈,却也不惧魑魅魍魉,定还民间无辜女眷一个朗朗乾坤,还望陛下应准!”
其余官员见状,也没有与宁阳侯争这个机会。
这个时候与宁阳侯争,那就是断人前路如杀人父母了。
毕竟,天幕那一出,在民间,宁阳侯陈懋就已经成为一个卖女求荣之人了。史书不会这么写,毕竟天幕是未来,史书不会先写未来,但是民间的野史……
所以,宁阳侯需要一个“正名”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需要得罪一些既得利益群体。
朱棣也知道这些,陈懋继承先父伯爵爵位,自己立功升到侯爵,本就是一个有能力的,所以朱棣自然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而朱瞻圻,不过是想要施恩罢了,政治的抉择中,道德永远不是第一位的。
朱棣允了,因承明而起,因朱瞻圻而收,如此,也算圆满。
皇太子双手搭在肚子上,看着气定神闲,实则已经在想着,什么时候再二辞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