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看着郑升正色道:“无甚大碍,只要不再去刨别人的坟。”
全场一片安静:“……”
“为何救我?”话是问的风泠,却是看着女鬼,郑升眼里闪过一丝难过。
“上天有好生之德。”风泠道。
郑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眼神流离失所,半晌又道:“我的大刀呢?”
“没了。”女鬼道,又有几分怜惜地宽慰他:“没了就没了吧,至少你捡了一条命。”
“谢……谢谢小道长。”郑升收敛了一开始的戾气,朝风泠拱了拱手。
风泠心道算了吧,若是能够让郑升信一回道士也不完全都是坏的,也不错。
可嗔鬼不这样想啊,他劈头盖脸就给郑升骂了一顿。
“小道长?想什么呢你!怎么不小和尚?你看他像是个道士?就他这么道貌岸然一身腹黑薄情寡义……的人,说他是道长还真是抬举他了。以后擦亮你的狗眼睛好生说话!不然你这条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够了。”话多起来就很烦,让人生厌。
风泠一挥衣袖,“不早了,大家可就此歇息一晚。我去让店小二拿些茶水点心。”说罢又一挥衣袖出了门。
房间里就剩一人三鬼,气氛不知怎的有些沉重,小东西一会儿瞅瞅躺着的郑升和一脸愁容的女鬼,一会瞅瞅床上闭目养神的大爷嗔鬼,嘻嘻嘻笑着。
半晌,见风泠还没有回来,女鬼站起身,看向嗔鬼道:“你怎么会和一个人类在一起?”
“影?”郑升一副不知当说不当说的样子,思考两秒,还是觉得不说的好,于是闭了嘴。
到底是好奇的,自从在人间游荡,女鬼还未看见过和自己一般跟在一个人类身边,且这样自然的鬼。
她不相信这个床上躺着的厉鬼能有什么和她一样言不由衷的理由。一半好奇,一半不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像我们这样的孤鬼游魂,大多不就是为了人类才没有办法前往地府喝了那孟婆汤投胎转世的吗?”嗔鬼觉得烦,啧了一声,“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鬼帮助人类去挖死人的坟,这倒是稀奇。”
尽管嗔鬼这么说了,但女鬼还是不解。“可是很多鬼不都是默默跟在人类身边,根本不似我们这样和人类朝夕共处的,所以……”
“那你白日是怎么跟在他身边的?”嗔鬼睁开眼,脸上满是不耐烦。
“白日……白日我在墓里。”女鬼吞吐道。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和你一样?我跟你一点都不一样,不管是白是黑,我都能够时时刻刻在那个人身边,分秒不离。”嗔鬼坐起身,因为说话太用力,胸口一阵闷痛。
抬头的一瞬恰巧看到端了点心进门的风泠,嗔鬼一时间觉得难为情,赶紧躺下翻了个身。
“……”不至于表现出这么讨厌我的样子吧?
风泠叹了口气,将点心放于桌上,还未开口说话,女鬼倏地一下飘起来悬于空中。
“小女名为陈悠影,是高成村的药女,奈何医者不能自医,几年前染了风疾不治身亡。生前有一心悦之人,名为秦昭。本已经私定终生,奈何老天作弄……”
似是有几分说不下去,女鬼悬而未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伸手轻轻拂拭了一下眼尾,忽而哈哈大笑几声,看向房内的人,嗤笑道:“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
郑升叹了一口气。
风泠皱了一下眉。
嗔鬼不屑地呵了一声。
小东西嘻嘻笑了一下。
女鬼“哼”了一声,接着说道:
“公子出生于书香之家,是一孝顺之人,常亲自替母亲去药坊取药。一来二去,我们便熟识起来,发现公子不仅人美心善,琴棋书画也不在话下,是有才情之人。心生爱慕,却不敢向公子表白心意,终于有一日……”
一日,陈悠影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秦昭走进后院,拿着一块糖走到陈悠影身边。
“悠影。”他这般亲昵地叫她的名。
陈悠影吓了一跳,手一抖药草便打翻了,两个人同时蹲下去捡拾。
影子交叠在一起,头和手商量好了一般齐齐朝一个方向伸去,巧妙地触碰又迅速收回。
陈悠影噗地一声便笑了,“公子可是专门来吓人的?”
“啊不是,我来给你这个。”秦昭将手里的糖递给陈悠影,“那个……其实我……我心悦悠影你很久了,我……你……”秦昭涨红了脸,低着脑袋吞吞吐吐。
陈悠影接过那糖,立刻剥掉扔进嘴里,笑道:“嗯,甜,真的好甜。”
吃完一颗糖,陈悠影才看着秦昭那副忐忑的样子道:“其实我也心悦公子很久了。”
两个人彼此坦白了心意,此后见面便多了几分暧昧粘腻。
时日长了,秦昭提出想要请人说媒娶陈悠影,陈悠影自是愿意的,两个人便在黄昏小河边先私定了终身。
奈何媒人还没到,陈悠影先病倒了。
秦昭也不嫌,三天两头往药铺跑,照顾陈悠影,陪她聊天说话,还说什么“等你病好了咱们立马成婚”。
知道陈悠影大限将至,秦昭依旧信誓旦旦对她道:“虽我们还未正式结拜为夫妻,但我秦昭不会忘了你的,定会为你守丧三年。”
有一个如此爱自己的人此生足矣,哪怕是死,也定不害怕不寂寞了。于是陈悠影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只是谁知,陈悠影头七刚过没几天,这秦昭便娶了一个裁衣女。
本是准备前往地府安心投胎转世,稍不慎留足了几日,便看到秦昭八抬大轿红红火火迎娶了别的女子,陈悠影心头一紧,万般难过,哪还肯前往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