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来今日也算是凑巧,或许是想到了这位兄长的缘故,好巧不巧,晋玉容进宫之后便碰到了晋长晟。
晋长晟俊美修目,今年正好是十八岁的年纪,或许是早早就被立为太子、跟在陛下身边处理政务的缘故,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更多的反倒是沉稳干练。
尤其是周身那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简直同他早死的大哥一模一样。
晋长晟穿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日光之下,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了。
混乱之中,晋玉容将自己这位侄子有些当成自己的皇兄了,很多年以前,他的皇兄就是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日子也是在遇见皇兄之后才好过了一些。
兄长容貌俊朗、为人和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良善之人,只是可惜偏偏有那样一位疑心作祟的父亲,最后就连死都是不明不白。
晋长晟平日里其实是不怎么碰见自己这位叔叔,叔叔平日里不得皇爷爷欢喜,也没怎么上过朝,不过自从叔叔开始替皇爷爷练金丹之后,两人在皇宫中见面的次数便要多上一些了。
晋长晟对这位叔叔虽然没什么印象,可每次遇见也都是会规规矩矩行礼问安的,只是不知为何这次容王却一直都没有反应,于是晋长晟便只好出声提醒道:“皇叔?”
听到这声提醒的声音,晋玉容这才算是回过神来了,他的思绪也从很多年前被拉回到了现在,眼前人也并非是他那个温文尔雅的兄长了。
眼看皇叔要离开了,晋长晟看了一眼跟在皇叔身后的王方士,他知道皇叔这些年一直都在替皇爷爷忙活着炼丹的事情。
可是在晋长晟看来,寻仙问道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服用金丹也不可能延年益寿,为此他不知道已经劝阻过皇爷爷多少次了,可每次皇爷爷都是不听的。
想到此,晋长晟便忍不住看向了皇叔,开口道:“皇叔,长久服用金丹并不什么好事,还请皇叔有空的话劝诫皇爷爷两句。”
闻言,晋玉容的步伐微微一顿,他笑了笑,神情间浮现些许自嘲和为难,“太子,若我能劝阻定然早就劝阻了,可你也知道陛下一向是不待见我的,我在这件事情上也是人微言轻……”
言尽于此,晋长晟也知道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他开口又给皇叔道歉之后这才离开。
晋玉容朝着乾清宫走去,一边往前走,一边也没忘记叮嘱身后王术士,“陛下这些日子又梦魇了,你一定要用尽生平所学来替陛下排忧解难。”
两人甫一入了乾清宫便嗅到了一股浓厚的安神香的味道,其中还和着一股浓重的龙涎香的味道,无端让人觉得压抑、喘不过气。
这味道像是为了掩盖掉什么气味。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遮掩不住的咳嗽声,伴随着迟暮之音传来,即便是晋朝最位高权重的人也总会有老去的那一日,九五之尊也会害怕手中的权力被旁人瓜分,也会害怕死亡。
明知道长生不老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可却还是无可救药的沉迷。
大监已经在乾清宫宫门口焦急地等待许久了,陛下自从半个月前睡醒就觉得有些头疼了,可往日只要服用下一颗金丹就能好转许多。
可不知为何今日服下金丹之后仍是头痛欲裂,居然连起床都是勉强,今日的早朝自然也就是不了了之了,陛下如今已经靠坐在床头咳嗽许久了。
宫殿内点着的安神香也不能让陛下稍微好受一些。
大监在宫殿门口焦急地等待着,陛下因着头疼脾气也暴躁了许多,已经责罚了许多宫人了,眼看这把火就要烧到他身上的时候,总算是看见容王和王方士走了过来。
于是那大监便快步走到了王方士面前,语气难掩亲切道:“王方士总算是来了,咱家已经在此恭候许久了,今日陛下服用金丹之后却还是头痛难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劳请王方士帮忙看一看。”
这大监自持在陛下身边伺候许久,平日里眼高于顶、颐指气使,难得对人有好脸色的时候,对这王方士倒是热切、讨好的很。
甚至还伸手颇为热络地伸手拉住了王方士的胳膊。
至于一旁的晋玉容,这大监自然是不会放在眼中的,也就如同往常一般直接忽略过去了,就连问安都不曾。
晋玉容站在一旁倒也不恼怒,仍旧是目光温和地看着这大监,语气也是难掩关切道:“父皇身体不适,儿臣心中也是分外担忧,多亏有大监在父皇身边贴身伺候,父皇才能少受一些苦楚。”
“这些日子王方士一直在府中炼丹,正好他前几日练出了新的丹药,今日正好可以拿去给父皇服用。”
语毕,大监便拉着王方士的胳膊急匆匆进了内殿,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晋玉容说。
晋玉容早就习惯了宫里的冷言冷语,自然也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真的没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79章
晋玉容神情温和地站在了乾清宫的门口,在闻到屋内传来的安神香和龙涎香气味的时候,他的眼底不着痕迹地划过了一丝厌恶,随后便静静地听着宫殿内传来的动静。
他抬眸看了一眼这高高的宫墙,红色的宫墙仿佛是笼子一般将人牢牢锁在了深宫之中。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这紫禁城自然也是皇帝的,可是如今这紫禁城的主子都已经病了,这紫禁城的天空却还是那样湛蓝。
须臾,晋玉容收回了视线,这紫禁城的天很快就要变了,到时候这天下指不定会落到谁手中。
乾清宫之中,越是朝着宫殿里面走去、便越是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病气,王方士今年是四十五岁的年岁,本名为王疏。
听闻他二十岁的时候,自小定下婚约的青梅意外身亡,自此王方士便入了道教,整日都是在研究一些起死回生的丹药。
王方士这儿二十五年来一直都在游历四海,遍访道教名家,尽是为了学习炼丹之术,听说他练的丹药竟然一颗价值千金。
陛下为梦魇困扰久矣,且这些年随着陛下的年岁渐渐大了,陛下每日的精力也大不如从前了,甚至白日仅仅只能批阅一小半的奏折。
是以陛下在听说这位王方士的名声之后,便急切地派人用重金去请这位王方士前来宫中炼丹。
可惜这位王方士是方外人士,居无定所、神出鬼没,官员奉旨找了许久总算是找到了他,可王方士不愿意进宫,若是陛下执意逼迫,他宁愿一死了之。
当时王方士直接用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鲜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见此,官员无奈只能带人打道回府了。
陛下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当然是震怒的,可是这世间只有一位王方士,若是王方士死了,他寻仙问道求长生的愿望也就彻底破碎了。
是以陛下便饶过了王方士的忤逆之罪,还吩咐官员们要对他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