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的身躯在此时风浪翻涌的西湖之上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轻轻的一阵风浪就能彻底将人的身躯吞噬。
随着时间点点滴滴的流逝,采月和采星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此时更是惨白一片,狂风骤雨将她们二人瘦小的身形刮得摇摇欲坠。
眼看着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侍卫们都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夫人又根本不会泅水,如此来看夫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脑海中甫一浮现了这个念头,采月浑身就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可是眼下除了回府去将这件事情禀告给主子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终于最后采月下定了决心,牙关颤抖吩咐让大部分侍卫在这里继续打捞夫人的尸体,另外一部分侍卫则是同她和采星一起回府去找主子禀明这件事情了。
总归是难逃一死,夫人死了,他们这些人也难逃一死。
况且没能保护好夫人,本就是他们这些人的错处,夫人都已经没了,他们这些人又有何颜面再继续存活下去,左右不过是先回去找主子禀明这件事情,而后再以死谢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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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傅云亭外出处理了一些公务便回到了府中,总归是刚到杭州的那几日要忙碌一些,这些日子将那些繁忙的公务理清楚之后日子倒是没这么忙碌了。
他听说今日秦三娘出府游玩了,便想着一会儿出府找一下她,两人也能好好在外面用上一顿饭菜。
想到杭州的饭菜,傅云亭可谓是连连摇头,便是粗糙如他都有些吃不惯,更何况算得上是锦衣玉食的秦三娘呢,看来还是得抓紧时间找上几个厨子才是。
前些日子好生锦衣玉食地用药膳温养着身子,秦三娘消瘦的身子才算是被养出了一些肉来,可惜从苏州到杭州周车劳顿奔波了几日,她的身形便又渐渐消瘦下去了。
想到此,傅云亭便有些头疼地用右手食指捏了一下眉心,他平生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棘手的事情,唯独一个秦三娘让他觉得颇为棘手、左右为难。
傅云亭回府的时辰还算早,他原本是打算先在府中处理一段时间的公务的,他虽然远在江南杭州,可是对京城的一些情况还算是了解,这京城的天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变了,届时这天下的天也会跟着变了。
只是才坐在书房中批阅了一段时间的折子,没想到屋外就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傅云亭一直都是个纵然泰山崩于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人,可是这一刻听见外面轰隆隆传来的雷声的时候,他提笔的动作却是不由得滞涩了那么一瞬,紧接着一滴浓墨便从狼毫笔的笔尖坠落,那一滴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蔓延开来,当即就氤氲开来一片晦涩。
那一刻,他的心头也仿佛是蒙上了一层阴鸷,连带着心口都似乎是在隐隐作痛。
秦三娘,秦三娘。
傅云亭暗自在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右眼皮径自跳个不停,连带着一颗铁石心肠也仿佛有一瞬间的收紧,手中的折子也彻底看不下去了。
他兀自将狼毫笔放下,合上折子之后就匆匆从椅子上起身,径自出了书房,匆匆带人就要前去找秦蓁。
他心中的慌乱是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一颗心就仿佛是悬在了半空,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秦三娘,一颗不安定的心只有在见到秦三娘的那一刻才能彻底安定下来。
偏偏刚出了书房没多久,原本还算是风和日丽的天气陡然变得阴沉了许多,乌泱泱的黑云遮蔽而下,电闪雷鸣百不断,一道道张牙舞爪的闪电仿佛要将天幕撕裂开一道口子。
狂风大作,乱风仿佛要将院子中的树木尽数给连根拔起,不过是几息之间的功夫,紧接着瓢泼大雨便砸落而下,豆大的雨滴砸落而下的时候如同阵阵密鼓砸在了人的心上。
傅云亭的右眼皮跳的越发猛烈了,他面色已然是阴沉如铁了,心底那股不测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他手中彻底溜走了。
“去,去找夫人到底在哪里。”
听出了主子言语中的催促和着急之意,奴仆们自然是不敢耽搁下去,匆匆就出去打听,不过是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就打听到了夫人的下落。
宋越便匆匆回府将这件事情禀告给了主子,“回主子,夫人去西湖了。”
闻言,傅云亭心头更是狠狠一跳,即便是西湖平日里一直都是风平浪静,可到底也是个不算小的湖泊,在这样阴风怒号、大雨瓢泼的恶劣天气之下,西湖也是危险至极的。
千算万算,让秦三娘避开了危险至极的钱塘江大潮,万万没想到如今问题居然会出现在西湖这里。
早知这段时间就让秦三娘闭门不出,好好在府中养病了。
只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今日的雨似乎是格外来势汹汹,傅云亭不过是在屋檐下站了这么短短一会儿子的功夫,身上的黑衣就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大半。
阴沉沉的黑衣显得他面色越发阴沉如铁了。
傅云亭径自朝着府外走去,身后的宋越撑着油纸伞拼命追逐主子的步伐,可却还是根本追不上。
才方方追出去了没几步,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了一阵妖风,顿时便掀飞了宋越手中的油纸伞,顿时米黄色的油纸伞便如同断线纸鸢一般飞了出去。
宋越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这鬼天气,随后也不再去管那什劳子的油纸伞了,匆匆抬步就朝着主子的身影追了过去。
奴仆们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匹和马车,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奴仆们侧首看见了主子淋雨浑身湿透走出来的时候,各个都是吓得半死,些许有眼色的奴仆忙不迭撑开了油纸伞前去迎接主子。
傅云亭连看都不看那奴仆,匆匆便翻身上马朝着西湖赶去了,冷冷的骤雨拍在脸上,身上的衣衫也早就全都淋湿了,如同寒冷铁片一般紧紧贴在身上。
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这样的事情,他用力挥动着马鞭,恨不得马匹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甚至他紧紧勒着缰绳的左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样不寻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反常的天气,隐隐像是包含了一种本就算不上吉利的征兆。
他总是隐隐觉得秦三娘身上像是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但愿上天保佑秦三娘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等到宋越匆匆追到府门的时候,便只能看见主子策马渐行渐远的身影,宋越当即便带上侍卫匆匆跟了上去。
一直快马加鞭朝着西湖赶了小半个时辰的时候,傅云亭猝不及防便在半路碰见了匆匆往回赶的采月等人,他勒紧了缰绳停下马匹,匆匆一眼没能在人群中看见秦三娘的身影。
顿时傅云亭心头又是一紧,一颗心早在凄风苦雨中彻底陷入了冰冷麻木之中,他勉强压下了心间那股不好的预感,厉声开口质问道:“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做什么,夫人呢,夫人在哪里?”
早在看见主子的时候,采月就率先跪在了地上,身后的侍卫紧随着她的动作跪了一地。
听到了主子带着冷峻的质问,采月直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等到她再次抬首的时候,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额头不断滑落。
暴雨冲刷着血迹和眼泪一同从采月的面容上滑落,血色胭脂在她一片惨白的面容上滑落而下,采月嗓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主子,夫人她掉进西湖中了,侍卫们打捞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找到夫人的踪影。”
“夫人乘坐了小舟游玩西湖,刚到湖心的时候便电闪雷鸣,狂风骤雨眨眼间来临,风浪掀翻了小舟,夫人便落入了西湖之中,采星在西湖中到了许久也没找夫人的踪迹,后来奴婢带着侍卫打捞了许久,也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