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她,就连顾长生也是脑子出问题了。
就算是他们二人从前见过面,可她分明已经不记得他了,他便应该知道他在她心中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个人。
他又何必要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还有,他最后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
明月一轮,一点银光在地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剖开血肉,秦蓁纷乱的思绪也在此刻重新被拉了回来。
那点银光原来是她方才掉落在地上的银簪。
秦蓁眉眼低垂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略显憔悴和心如死灰的面容之上缓缓浮现了一丝坚定,无形之中有一抹暗色攀援上了她的眉眼,似是要将一切绮丽彻底焚烧殆尽。
夜风徐徐吹动了她散落下的鸦青色鬓发,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步朝着倒地的马匹一步步走去。
等到走进马匹之后,她先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银簪,右手紧紧攥住了银簪,仿佛是握住了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靠近蹲下在了枣红色的马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到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直接用簪子插|进了马匹的脖子之上。
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小,默默蓄力了很久,这才用尽全身力气动手。
好在她下手很稳,一击毙命,马匹发出一道微弱的嘶鸣之后、便长久地阖上了眼眸,样子像是安安稳稳睡着了。
月色悄悄蔓延,天地之间一派悄然,仿佛只剩下了一片霜雪之色,些许马匹殷红的鲜血不断溢了出来,染红了秦蓁的右手。
秦蓁实在是没有力气和勇气再把银簪拔-出-来了,只是浑身卸力一般在地上坐了片刻,这才重新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继续朝前走去。
月光似水,将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也拉长了许多。
空旷荒凉的一条道路,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走。
之或许是心灰意冷到了对周围环境都漠不关心的地步了,秦蓁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暗中落在她身上的那一道视线‘
可若是平时,依照她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性子,定然是能够注意到这阴冷如毒|蛇一般的眼神的。
可惜,到底是可惜了。
暗处,晋玉容的视线一直都牢牢锁在秦蓁身上,像是不想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原以为秦三娘不过是个柔弱也没有主见的女子,不成想她还有这般果断和干脆利落的时候,下手倒也称得上是稳准狠。
可即便是再很狠辣的手段,她到底还是保持着一颗善心。
善良,这两个字于晋玉容而言是何等陌生,陌生到他甚至连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
月色幽幽,他的视线也仿佛染上了几分深远悠长的意味。
一直等到秦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的时候,他这才慢悠悠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再度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枣红色马匹。
从头到尾未曾看一眼身边的死士,只是嗓音冷冰冰地开口下令道:“处理干净。”
*
三月二十一日,这一日对秦蓁来说似乎是格外漫长,明明不过是一日的光景,可她却觉得仿佛足足过了一辈子,数不尽的殷红鲜血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般,将她浑身彻底打湿,狼狈至极。
秦蓁就这样不知疲惫地朝前走去,一直等到天色隐隐作亮的时候,她这才停了下来。
恰好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河流,秦蓁便走到了河边蹲下,用双手掬了一捧清水泼在脸上。
如骤雪一般的凉意扑面而来,她身上那股茫然疲倦的感觉也仿佛被冲走了许多,只剩下一种失魂落魄的空旷之感。
天边缓缓泛起一抹鱼肚白,浅浅的一抹白色仿佛是要将河水无限拓宽。
昨日之前,她的日子一直都是风平浪静,可偏偏不过是一夕之间,她的日子就支离破碎的不成样子了。
怎么每次傅云亭一出现,她的日子都会隐隐山体滑坡一般奔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到底是他位高权重,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能彻底决定她的生死。
到底是恨自己没能投个男儿身,如此也能参加科举出人头地,或者从军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红日初升,浅浅的一抹鱼肚白在天边逐渐翻滚开来,就连穹苍都仿佛都仿佛兀然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朗朗明光便从其中九天银河一般垂落。
明明是这样光亮的景象,可秦蓁心中却觉得一片绝望。
是不是这样东躲西藏、身不由己的日子,只有等她死了才能彻底结束?
秦蓁木然地蹲在河流旁边,如同傀儡一般不知疲倦地、用双手捧着清水往连脸上泼,清醒的同时却只觉得满心茫然,也不知道今后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天大地大,何处是归途?
倒是没到绝望到非死不可的地步,秦蓁洗完脸之后,又从地上捡起来了一根树枝将自己的青丝挽了起来,准备继续赶路。
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可总归是不能停下来。
莹莹日光落在秦蓁的身上,在意识到自己这个荒谬至极的想法之后,她的唇边便控制不住地浮现了些许轻嘲的笑意。
她起身正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没成想竟是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袖口掉了出来。
听见这道响声之后,秦蓁便下意识垂眸看向了地面——原来是一封信。
不过听着方才的响动,倒也不像是轻飘飘的一封信。
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之后,秦蓁便蹲下捡起来了这一封信,入手便觉得这信封沉甸甸的有些分量。
答案呼之欲出,除了顾长生,还有谁会给她留下这样一封信呢?
拆开信封之后,秦蓁便发现里面有一张薄薄的信和一枚玉佩,一想到顾长生这个名字,她便觉得一颗心又酸又涩,便是连指尖都有些微微颤动,竟是到了连一封信都拿不住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