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倒不如顺应天命为好。
兜兜转换,总归是逃不过命运二字。
既然如此,她也便认命了。
想到自己是走运被招做了奴仆这才能顺利上船,秦蓁倒是巴不得自己能忙一些、再忙一些,最好是累得倒头就睡。
她已经好久没有阖过眼了。
有时候仅仅是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顾长生的面容,他胸口开满了大朵大朵如火如荼的杜鹃花。
明明因她而死,可他看向她的神情却是那样柔和。
或许是上天总算是听见了秦蓁在心中的默默祈祷,接下来在船上的日子,秦蓁果然是变得很忙,甚至连一刻休息的时候都没有。
不过对此,她倒很是欢喜,到了休息的时候,很快就能睡着。
她简直是恨不得忙一些,再忙一些为好。
她好累,她真的很想好好休息,如果可以再也醒不过来,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明明事情都按照晋玉容所安排那样顺利进行了下去,可偏偏在暗中看着秦蓁被那些人刁难磋磨的样子,他心中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比起畅快,更多的是烦躁。
厌烦秦三娘竟是这样逆来顺受的表现,她反抗傅云亭的那些勇气和手段都去哪里了?
秦三娘总归不该是如此的性子。
还是这蠢货真看不出来旁人是在故意刁难她?——
作者有话说:①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明·黎贞《衡窝吟》」
第164章
至于顾长生留给秦蓁的信物和绝笔信,晋玉容早早就看过来,若不然看着这蠢货如同木偶一般任人磋磨的样子,依照他阴暗恨毒的性子,怕是早就要冲出去将秦蓁痛骂一顿了。
他疑心向来重,自然是派人打探过秦蓁与傅云亭从前的事情。
也知道她从前如何不屈不挠,宁折不弯的性子。
如何就成了今时今日这般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性子?
说来也真是可笑,分明是晋玉容谋划了这些事情,他就是想要看见她受人欺凌,拼命反抗却始终没有结果的模样。
可偏偏秦蓁的心气早在各种反复无常的命运折腾之中消耗尽了,留下来的只有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晋玉容并不是见不得秦蓁受人欺凌,而是见不得她居然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糟糕的一切,竟是连半分不满和反抗都没有。
他平生最喜欢看旁人苦苦在泥潭淤泥中挣扎,却又挣扎不掉的模样了。
如此才真教人觉得心旷神怡。
可恨那蠢货竟是这样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当真是可恶至极。
任凭晋玉容心中如何恨意翻滚,顾念着顾长生的那一封绝笔信,他倒是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怒火,一直都没有出手。
若不然按照他往常暴戾嗜血的性子,只怕秦蓁早就是血溅三尺高了。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与顾长生的叔侄之情,除了那一支潜麟卫,顾长生早就是一无所有了。
他留下绝笔信要秦蓁前去京城,自然便是为了让潜麟卫护秦蓁周全。
至于那京城又有谁呢?
自然便是那位在桃花庵带发修行的长公主晋颜欢了。
等到解决掉了潜麟卫这个心腹大患,届时便可以将秦蓁与晋颜欢一并处理掉了。
这些年这晋颜欢老老实实在桃花庵中烧香拜佛,谨小慎微的样子与当年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若不然晋玉容也不会让她苟延残喘到今日。
*
四月二十五日的时候,这一日春-光是那样好,今日船上的主家便发善心让这些以工代钱的奴仆们休息半日。
相比起旁人听见这个消息时的欢喜,秦蓁倒是难得有些茫然,若是不干这些事情,她又该如何去打发这无尽无边的日子。
苦海泛泛,不得解脱。
或许是今日主家发了善心,就连中午的白粥也换成了八宝粥,秦蓁捧着陶瓷碗从主事的面前经过的时候,余光忽然窥见了一道很是熟悉的身影。
她只是觉得那人很是熟悉,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现如今的记忆也不如从前好了,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位究竟是什么人。
他似乎是杜容。
杜小公子也与从前的模样不太一样了,瞧着比从前像是稳重了许多,半点也看不出从前纨绔任性的模样了。
也是,任谁经历了抄家灭族的事情,只怕都会性情大变。
更何况人本来就是会发生变化的,她如今同从前不也是判若两人了吗?
人若是一直都能保持不变,如此才算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日光暖融融落在了秦蓁身上,耳畔的鸦青色鬓发轻轻拂过,许是今日的日光实在是太暖了,秦蓁觉得自己这具早就被西湖水冻得冰冷麻木的身体,也隐隐传来了些许为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错觉。
她轻轻移开了视线,端着手中的粗瓷碗走到了一个角落中,这才低头小口小口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