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她不能同这位姑娘仔细讲一讲长晟从前的事情了。
想到此,晋颜欢便缓缓抬眸看了秦蓁一眼,神情和嗓音中都是显而易见的疲倦,“姑娘,今日诵了一天的经文,我也累了,不如明日我再同你好好讲一讲长晟从前的事情。”
听到了言空师太的话语,秦蓁虽然很迫切地想知道顾长生从前的事情,可听到师太觉得累了,她也实在是做不出来任何强人所难的事情。
她只能点了点头,看着言空师太渐行渐远的身影,许是今夜的月光实在是太亮了,顾长生中箭而死的那一夜,月光也是雪白凄然得如同泛白的银子……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过是一日的光景而已,日子总归是不会有什么大变化的。
可是,可是她的日子不就是在再与傅云亭之后,短短半日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没等秦蓁彻底压下心底的慌乱,便看见一位身穿浅灰色僧袍的小师父走进了庭院之中,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看向了她。
“女施主,请随贫尼前去厢房歇息。”
*
杜容的动作很是迅速,他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之后便匆匆赶到了桃花庵,船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繁琐细碎了,耽搁了许久的时间。
等到他快马加鞭赶到桃花庵的时候,已经不见秦蓁的身影了。
许是近乡情怯,明明只要开口询问庵堂门前的两位小师父,他就能顺顺利利地见到秦姑娘,可偏偏杜容就是不敢开口。
犹豫惶恐像是一阵无孔不入的杜鹃花香蔓延开来,杜容止不住地在心中回想:不知道当初在船上的时候,他有没有发过脾气?
做生意关乎许多人的温饱,有时候事情着急了,难免有疾言厉色的时候,不知道秦姑娘有没有看见?
……
最后,最后,也不知道秦姑娘是否还记得他?
大抵是不记得了。
最好秦姑娘是真的不记得了,他从前只是一个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做出来的事情也实在是任性顽劣。
他现在虽然也没比从前好上多少,但最起码他有堂堂正正养活自己的能力了。
他想要清清白白地在秦姑娘面前重新开始。
一直等到明月高悬的时候,杜容这才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走到了桃花庵的门口,很是有礼貌地朝着守在门口的两位小师父道:“劳烦小师父帮忙通禀一下秦姑娘,道是有位故人前来寻她。”
语毕,他从袖中掏出了一袋银子递给了两位小师父。
他出手如此阔绰,两位小师父自然是欢欢喜喜接过了荷包,随后便朝着庵堂中走了进去。
*
月光凄然而下,满地如雪煞白,杜容站在原地徘徊踱步,反反复复在心中演习着一会儿要同秦姑娘说的那些话。
近乡情怯,到底还是近乡情怯。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一股淡淡的杜鹃花香,明明是一股极为清淡的香气,可偏偏却是让人觉着心火烧得愈发旺盛了。
近了近了,一道隐约清浅的脚步声似乎是越来越近了。
秦蓁随着小师父朝前走去,天色虽然暗沉了下来,但她却也意识到了、小师父似乎带着她从庵堂正门饶了一圈。
寒鸦低低地掠过树梢,间或传来一阵树叶沙沙作响声,秦蓁心间也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狐疑。
与此同时,她的鼻间也嗅到了一股极其清淡的杜鹃花香。
不过很快,她心间的那一丝怀疑便如同晨间雾气一般散去了。
“秦姑娘……”
杜容心绪不宁地在庵堂前来回踱步,凭空而来的一阵无名火、反复要将他的心肝脾肺都一并焚烧而尽,秦姑娘,秦姑娘……
终于,他听到了一阵清浅的脚步声,杜容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秦姑娘。
只是可惜,他才刚开口喊了一句,一支穿云箭便径自从身后贯穿了他的心口,杜容的身子就这样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可惜他的生命实在是太过微小了,便是死了也没能惊起什么波澜。
杜容趴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一般,大口大口吐着殷红鲜血,神色间隐隐流露出些许不甘心,他明明就要见到秦姑娘了,怎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死了?
他不甘心。
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都没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秦姑娘面前,唤一句她的名字。
还有,他想要告诉她——他同从前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她愿不愿意重新认识他一次?
第166章
秦姑娘如月下仙子一般的身影从庵堂四四方方的门框中走过,这一方庵堂无形之中也成了困住她的一方天地。
她的身影如清风一般渐行渐远,像是冰冷华丽却始终留不住的珠翠。
很快,秦姑娘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眼前,只留下了满地煞白纷扬如纸钱的清冷月光。
杜容像是一条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心口一片麻木蔓延如水,像是空荡荡的月光就此没入了他的心房,他的视线近乎贪-婪一般牢牢锁在庵堂之中。
像是想要长长久久地记住秦姑娘的身影。
只是可惜,他的心口实在是太疼了,空荡荡的,像是去年定波桥的洪水一路冲刷进了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