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入了名门正派,自然该有名门正派的样子,心中只剩算计与陷害,和真正的反派又有何差异?
池舜摩挲着腰间原主母亲留下的红色头绳,在桃花树下枯坐了一天一夜。夜里萧瑟的秋风吹进骨头里,却不及他心中半分凉意。
他想不到自己究竟有何种正派的理由修仙,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到第二日夜里,池舜爬起来,麻木僵硬的腿几乎不听他使唤,他踉踉跄跄走到偏殿,爬上自己的床,睡了个囫囵觉。
第三日,池舜照常在桃花树下翻看《符箓初解》,却又在一瞬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连入道都做不到的人,还白费什么心思?
第四日,池舜出了清霄殿,前往玉剑峰授课殿听课,周围的人依旧冷眼以对,悄悄说他闲话。倒是听说令玄未入道了,像剧本里一样,快得让人嫉妒。
第五日,池舜依旧去了玉剑峰听课,他听墙角晓得,令玄未的道几乎是浑然天成,他的道心竟然就是要成为此间第一,如此直白且狂妄不羁……却又合乎常理。
第六日,池舜去了符箓峰。符箓峰几乎没什么人,逛了一上午只看见了一两个路过的弟子,人迹罕至得紧。
池舜只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回了清霄殿,在殿内睡了一下午,醒时是子夜。
他望着殿内的房梁一时之间没了主意,如果自己真的如同剧本中一样,无所感悟,不能入道,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他真的会因为心智不坚从而陷害宗内其他弟子吗?
全都无解。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静静走到清霄殿主殿前,立了许久。
这暮秋深夜的风依旧喧嚣。
他望着清霄殿门口的巨大牌匾一时间有些出神,等他回神看向殿内时不由的一惊——
赤连湛竟坐在殿内案前托腮静静望着他,借着皎洁如玉的月色,他甚至能看见赤连湛眸中温润的微光。
池舜轻轻叹了口气,踌躇片刻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清冷的月光中,却听见这位慵懒的谪仙轻启薄唇,问他:“你没有所求之事吗?”
“让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事。”
池舜望着这位如同鬼魅蛊惑人心一般的仙人,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以及那个红色头绳粗糙的质感让他瞬间回神。
“有。”池舜喉头微动。
“何事?”赤连湛问他。
池舜呢喃,“我不想死。”
得到答案的赤连湛却不解,他微眯双眼,视线落在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少年,略显憔悴的脸上。
池舜回望他,读出他眼中迷惘,池舜说:“太疼了。”
殿内忽然进了一股穿堂风,悠了一阵又消散于无。
“那就为了活着而入道。”赤连湛斩钉截铁道。
“这就是你的道心。”
池舜攥紧玉佩,试探道:“如此自私自利的缘由不会走火入魔吗……”
赤连湛却轻笑一声,“如此霸道的道心何愁道途坎坷。”
这话落下后,殿内寂静许久,山间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清晰可闻,再细些,恐殿前桃树上的桃花砸在池舜的纸稿上都能听清。
“师尊。”
池舜打破寂静轻唤了一声。
他心中想问,只觉此刻无不可问,便问了。
“你的道心是什么?”
左右不过治他个大不敬,再死一次,又何惧呢?
不过好像真的被他猜中了,赤连湛半分不恼,他微垂的眸子轻轻看过来,只说:“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问的。”
池舜真挚的望着他,静待他后话。
“吾之道心,便是飞升成神。”
但他脑中系统喧嚣异常,母系统拼命阻止:【如果让反派入道成功,将加大反派陷害主角的成功几率,你究竟还要不要飞升?!你竟敢反其道而行!】
【扣除飞升进度,你现在的飞升进度为-28!】
【扣除百年修为!】
【请宿主找到自我定位,分清帮派阵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昏暗的夜色中,赤连湛幽暗的视线落在殿外月光下的池舜身上。
对方此刻面上欣喜一片,乖顺到无法将其联想成反派。
无言。
——只希望此子不要辜负本尊的期望,莫再继续陷害令玄未,也不枉本尊百年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