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噗通。”
这些人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秆,又像是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在同一个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直到倒地后几秒钟,他们的喉咙和眉心才缓缓浮现出极细的血线,鲜血后知后觉地渗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赫尔佐格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身边瞬间堆叠起来的尸山。
他们都是猛鬼众最精锐的战斗力,每一个都是他精心挑选培养出来的影舞者,现在却像屠宰场里被放完血的猪一样躺在那里。
恐惧终于压过了狂怒,像冰水一样灌进他的血管。
下一秒,剧痛从双腿传来。他的腿骨肌肉在一刹那间彻底摧毁湮灭!
仿佛有一块橡皮擦从膝盖以下轻轻一抹,他的小腿和脚掌就在一瞬间不见了。
断口光滑得像镜面,连骨骼的横截面都平整得不可思议,肌肉组织和血管的切面清晰可见。
“啊啊啊啊啊——!!!”
失去双腿的他重重摔倒在地,断腿处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他在地上哀嚎翻滚,粘稠的血终于从的断口渗出来,在身下拖出两条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男孩。
男孩似乎不是出现在那儿,而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赫尔佐格现在才看见罢了。
路明非。
卡塞尔学院本部的s级专员,那个杀死了诺顿的年轻人。
“别来无恙啊,博士。”
男孩的声音甚至带着闲聊般的随意,却清晰地穿透了赫尔佐格杀猪般的惨叫,直接钉进他的耳膜。但男孩的话语让赫尔佐格浑身冷。
博士?他叫我博士?
那些他以为早已埋葬在黑天鹅港的东西,似乎突然全部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他。
他用剩下的半截大腿支撑着坐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路明非的脸。年轻清秀的脸上还有点书卷气,可是那平静眼神底下透出来的冷漠……
一个名字挣脱了记忆的枷锁,带着西伯利亚永冻土的寒气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零号。
那个应该早已死在黑天鹅港爆炸中的怪物。
“你……”赫尔佐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零号?!不……不可能……你应该已经……应该和那个鬼地方一起……”
路明非缓缓走过来,他在赫尔佐格面前蹲下,看着这个满脸血污和涕泪的老狗。
“看来你还记得我,博士。”路明非像老友叙旧般轻笑,“记得你在我身上做的那些实验吗?还记得你是怎么对蕾娜塔做出许诺,却又把她留在那里陪葬呢?”
“不……不要……”赫尔佐格用断腿残存的大腿骨在地上拼命蹬着,试图远离眼前魔鬼般的男孩。
“放过我……求求你……我可以给你一切……我的研究……我的财富……”
路明非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却让赫尔佐格如坠冰窟。
“我不需要那些。”路明非摆了摆手,“我只要拿回一点利息。”
话音落下,赫尔佐格剩下的那条大腿也消失了。
这次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极致的疼痛越了声带的极限,他只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球因为颅内压的升高而凸出,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赫尔佐格在地上扭动,看着那操纵了无数人命运的老脸上布满了恐惧和痛苦。
路明非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观察一场无关紧要的化学反应罢了。
然后是手臂。
左臂从肩胛处消失,右臂从肘关节处断裂。
赫尔佐格已经不出声音了。
他只剩躯干和头颅瘫在血泊里,像一具被小孩玩坏后丢弃的人偶。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全是零号。
“博士,你知道吗?”男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将死之人做最后的告解,“直截了当的死是一种仁慈,可惜你不配。”
他站起身,抬起脚踩在赫尔佐格那张唯一完好的脸上。
赫尔佐格感觉整个红井的黑暗都凝聚在了那只鞋底,压得他的颅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球因为压力而充血,视野开始模糊变红,最后只剩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