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青山(三)
“徐哥,我想拉肚子。”孟愁眠扭捏道。
“出门左拐,一直走就是了。”徐扶头往外一指,孟愁眠依旧站在原地扭捏着。
徐扶头:“……”
“怕鬼啊?”
“一点点。”孟愁眠用手比了一下“一点点”是多少。
徐扶头忽然伸手在他头上绕了三圈,然后拿出骗小孩的招数,神秘道:“好了,我刚刚已经给你施过法了,现在金刚鬼都不敢近你的身,放心大胆的去吧!”
孟愁眠:“……”
最后,孟愁眠憋不住了,猫一样地冲出去,过了几分钟后像狗一样地滚回来了。
“你看吧,毫发无伤,没鬼敢近你的身。”徐扶头把被子抖开,留出靠里的位置,“我睡外面。”
“哦,好的徐哥。”孟愁眠抓了抓脑袋,脱掉鞋然后狗熊似慢吞吞爬上床,房间的灯没什么样式,吊得不高,只用一根电线,在下面连了个灯泡,还是发黄光的那种,此刻在徐扶头斜侧方,堪堪落在他耳边。
“哥,你这样子好像个发光的奥特曼啊。”孟愁眠缩在被子里,关心道:“有点冷了,你快上来吧!”
“没有你的笑话冷。”徐扶头被孟愁眠逗笑,抬手拉开被子睡进去。
因为只有一个枕头,在床又狭窄的情况下,两个已经长开了的男就这么肩靠肩地并排躺着,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关灯了?”徐扶头问。
“嗯。”孟愁眠应了一声,他不喜欢平着睡,刚把身子转朝里边,肚子不合时宜地翻滚了一下,然后就听了个响!
孟愁眠:“……”
接下来的短短三十秒内,孟愁眠完成了脚趾抓地,十指挠心,冷汗直冒,尴尬脸红等一系列动作。
他半侧着身子不敢动,竖起一只耳朵听徐扶头的动静。
感到身上另一边的被子被抬起来了,然后扇了两下。
孟愁眠:“……”
徐扶头合上了被子,把身子转向另一边。
“不好意思,徐哥。”孟愁眠抱着头,真想跪地磕一个。
“没事。”
夜里除了稀疏虫鸣外在没有别的东西,两人背对而眠,在云南大山深处的秋意中各自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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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赶路太累,孟愁眠一觉睡到大天亮,他从床上坐起,伸着懒腰,外面的阳光透进来,空气凉凉的。秋意的霜刀割开林山,红枫树和青白桦错落在山间。
云南的天是真蓝,尤其是秋冬时节,蓝得不像话,像一张小学做手工的蓝色卡纸,紧紧贴在人的头上。远山青黑高拔,树松林立,洒洒脱脱地向孟愁眠这位远方来客彰显着云贵大山的秀色。
现在是早上九点,在农村已经不算早了。
很多做惯农活的老人早上七点就会起来,里里外外的忙碌一圈,庄稼汉子得先到田里看看田水,做媳妇儿的也烧起了灶房火,连狗都巡山回来赶早饭了。
孟愁眠拖着那双能把人脚底打烂的橡皮人字拖来到房门前站定,门前有一口水缸,倒映着自己的脸,在里面晃晃悠悠。从今天开始他就正式在这里活了。
徐扶头戴着草帽,卷着两管裤脚,上面带着点泥,没穿鞋,脚背被冷水冻得发红,但他好像并没有注意这些,单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换上吧。”话音刚落,一双崭新的白胶拖鞋“啪”的一声落在孟愁眠跟前。
“谢谢。”
孟愁眠把脚放进去,这鞋比刚刚那双轻上许多,也不是人字拖造型,不磨脚,他在北京娇惯养,不像村里大多数人的脚那样长满老茧,白白嫩嫩的,踩上鞋脚趾间印上一层淡淡的红。
“你的洗漱用品我放水井边上,你过来洗洗,我去做早饭。”徐扶头把摘了草帽,厨房就在两人睡觉的隔壁,不大,一张小木桌,一个简单的灶头,边上放着各种调料,云南人早上喜欢吃米线和饵丝,徐扶头首选饵丝,烧开水,把饵丝放下去滚一遍就能捞上来,放到两只汤碗里,这时候在打开另外一锅熬好的肉骨汤,从里面舀汤出来浇上,然后早饭就做好了。
孟愁眠已经洗好脸了,他没在这样的水井边洗过脸,那是用水泥灌出来的一个方池,水泥不够的地方放了两块大青石头围水,水从地下钻出来,咕咚咕咚冒个不停。
蓝天青山贴在他身后,孟愁眠对着水井做了个鬼脸,捏住自己的脸腮子往两边扯,从小到大衣食无缺但经常一个人呆着的他惯会自娱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