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钧看向苏雨,伸手把打印出来的药单抽走,“回去坐着,我拿吧。”
孟愁眠看看顾挽钧的背影,又看看身后面如沉水的苏雨,感觉这两人今天气氛怪怪的,顾挽钧比平常正经一点,刚刚这语气动作还挺霸道严肃的。
苏雨已经习惯顾挽钧在每一次自我折磨之后用不太擅长的办法自己找台阶下了。
整整六年过去了,顾挽钧的病还是没有任何一点起色,这是一个和孟愁眠完全相反的病人,一个绝不配合治疗,也不接受治疗的倔强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疯,每次发疯都会在苏雨面前出尽洋相,每次发病都不允许苏雨靠近,每次发病状态都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发病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或者下午,顾挽钧就会把自己重新收拾打扮一番,换一套崭新的西装来见他。
然后就是刚刚的场景,顾挽钧会以一种相对正常但仍然纠结固执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苏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自然平和的态度,找到一件最简单轻易的事情交给顾挽钧去做,之后就会全部恢复如初。
等顾挽钧拿着一口袋药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
顾挽钧走过来,开始恢复不正经的样子,苏雨主动把手搭过去的时候,顾挽钧就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解药一样,彻底恢复。
“雨,家里做饭了。”顾挽钧把手搂上了苏雨的腰,孟愁眠见此场景赶紧后退让开了几步。
“苏哥哥,那我就先走了?”孟愁眠侧着身子往门边站了两步,准备从这里出门,但苏雨却说:“等一下再走。”
“啊?”孟愁眠张头望望,不解地问:“是还有什么别的检查吗?”
苏雨转过身子,摇摇头,以一种坚定且不容反驳的声音说道:“你应该叫他来接你。”
孟愁眠:“……”
“不用——”孟愁眠觉得苏雨在开玩笑,但说这句话的眼神又像枪毙杀人犯一样果决。
边上的顾挽钧笑了一声,看着像傻子一样的孟愁眠笑,然后转头对苏雨说,“我出去抽根烟,长廊那边儿等你。”
顾挽钧走后,孟愁眠更不知道怎么和苏雨相处,他越来越不知道苏雨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苏哥哥,我不用我哥过来接。”孟愁眠分散注意力似的扯了下书包,“我自己可以回去。”
苏雨不以为然,他一脸公正无私地走到孟愁眠面前,问:“愁眠,你知道世界上最亏本的买卖是什么吗?”
话题太跳跃,孟愁眠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
“懂事!”苏雨的声音冷冷的,却还是如铁一样坚硬,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对孟愁眠挥出结结实实的一棒。
“懂事是最亏本的。”苏雨看着孟愁眠这张和自己弟弟极其相似的脸,说:“心理学上,有两样的东西我最看不上。一个是感恩,一个是愧疚。感恩是随时间递减的东西,时间一久,什么都虚无缥缈;愧疚是叠加,但叠加久了就会变成习惯。”
“你现在懂事会让他愧疚,但他愧疚多了,就会习惯牺牲你。”
苏雨冷冰冰的话语让孟愁眠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下意识地否认,“不会的,我哥不会——”
“你的父母不就是这样吗?”苏雨说这些话的时候冷血得像一台机械,好像周围的一切人情在他面前都是不值一提而且十分可笑的研究对象,面对孟愁眠感性的沉迷,他以绝对理性的形象开始自己的一套理论。
苏雨留了一分钟时间让孟愁眠在自己的世界徒劳挣扎,最后无力反抗后,他废话不多说地提出观点,“你只要一直对在意的人谈懂事,你就一直逃不开被抛下的结局。亲人、爱人、朋友都是这样。”
苏雨认识孟愁眠的时间不长,却从原家庭和个人性格中迅速抓住了问题关键,缺爱造成了孟愁眠的懂事,懂事造成了孟愁眠现在的境地,这个抓不住任何东西的境地。
“愁眠,”苏雨走近孟愁眠,放松了语调,问:“你现在判断一下,用理智告诉我,我说的对不对?”
孟愁眠有些口渴,他忽然想起当初和段声在修理厂打的那一架,他在最应该懂事的时候,选择了威逼,让他哥做出选择,事情的结果虽然谈不上多好,但那时候的他能清楚感受到他哥对他的感情,有多么难舍难分。
如果现在他就这样继续下去,那么以后还会有无数个夜晚,随便一件事都会让他哥习惯性地先选择离开他。
看孟愁眠不说话,苏雨继续下一步理论,“愁眠,面对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时,你要允许自己当坏人。”
“听懂了吗?”
孟愁眠没有点头,但默认了苏雨的说法。
“刚刚我告诉你世界上最亏本的买卖是什么,那苏哥哥再问你一个问题。”苏雨看着孟愁眠,循循善诱,“你告诉我,世界上最赚的买卖又是什么?”
孟愁眠的思考没有超过五秒,答案就脱口而出,他说:“是抢劫。”
苏雨脸上露出一个很小但透着满意的微笑,他揉揉孟愁眠的脑袋,说:“愁眠很聪明。”
第162章桃花钝角蓝35
得知孟愁眠在医院的徐扶头匆匆赶来,却被长廊上的顾挽钧拦住了。
“追得挺快啊老徐。”顾挽钧伸了个懒腰,不过身上的西装依旧穿的很有风度,发型是一根头发都没乱。
“不过你来得再快,我家里的菜还是得重做。”
“愁眠呢?”徐扶头带着一身矿灰过来,和西装革履的顾挽钧形成鲜明对比。
顾挽钧打了个哈欠,“雨那儿。你和小可爱吵架了?”
徐扶头揉揉发干的眼睛,“没有。是我让他气了,我先去看看。”
徐扶头才抬脚,就被顾挽钧揪了回来。
“人靠衣装马靠鞍。”顾挽钧说,“你这样去,人家还以为医院来乞丐了呢。”
徐扶头现在确实粗糙,一件沾满矿灰的背心,一脸的疲惫和满目的血丝。
再看顾挽钧,先不说五官和身型,光看那一身精致的西装,和不染一尘的面容,就和徐扶头天差地别。
“洗把脸再去。”顾挽钧朝徐扶头指了一下花坛里的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