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桃花钝角蓝(二)
徐扶头打跑段声,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算知道左留要来他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
毕竟大家是做意的,登门拜访肯定讲究和气财,她来自有她的说法,求和还是下战书徐扶头都虚席以待。
孟愁眠醒的时候刚过黄昏,他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额头上的发溢了汗,心跳也发慌,他在金色的沉暮中坐起,他哥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滑落到腿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发昏的场景,他的心底带起一阵慌乱,错觉让他把这里认成北京,而云南只是他做的一场美梦。
现在是梦醒过后,一切荒芜的场景。
“哥……”孟愁眠四处张望,“哥……”
没有人回应,孟愁眠爬坐起来,看着周围并不熟悉的场景,他像忽然失重的人,在刚刚的噩梦中心神大乱,着急和害怕让他带上哭腔,“哥……”
他顾不上穿鞋,跌撞到桌角,又三两步踉跄到门口,像即将闷死的人一样疯狂着急地去开门,感受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孟愁眠被门口的挡板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撞出去。
屋子不远处的几个小伙子正在打扫矿灰,为防止污染河流,徐扶头交代他们拿竹扫帚把矿灰扫进蛇皮口袋里封装,看到孟愁眠突然摔出来都吓了一跳,两个人放了扫帚过去扶,一个人扬声叫来了大哥。
“孟老师!”冲过来扶人的张才和余富搀起孟愁眠的胳膊,不及防看到孟愁眠一脸的泪花。,
徐扶头听到喊声就从张建成一伙人里跑出来,急匆匆地赶来时张才和余富手疾脚快地让开身子。
“愁眠!”徐扶头蹲下身把人扶住,着急地扯过袖子替孟愁眠擦眼泪,“怎么了怎么了?”
“哥,”孟愁眠抓住他哥的袖子和手臂,仔细分辨梦境和现实,他刚刚在梦里,跑遍了整座北京都没有找到他哥,大雪,鹅毛大雪,他在梦里看见他哥在北京大雪里消失了。
“哥——”孟愁眠的眼泪掉个不停,他摸摸他哥的脸颊又碰碰他哥的手臂,直到噩梦的恐惧像海水一样从身体抽离他才慢慢平复情绪,“哥,抱……抱一下……”
左脚膝盖着地,徐扶头把人抱进怀里,这个额头发热发汗的人刚刚肯定是做噩梦了,徐扶头直拍脑门,他怎么又忘了,孟愁眠不熟悉这里,睡黄昏觉本来就容易让人发慌,他刚刚不在,这个人受到陌环境的刺激,肯定就成这样又惊又吓的模样了。
徐扶头赶紧揉着孟愁眠的后脑勺安慰道:“好好好,抱,抱着呢,别哭愁眠。”
孟老师怎么突然变这样,边上的人不得而知,唯一能看到是大哥弯腰把人抱起来,送进屋子后,就手脚忙碌地开始找盆和热水,又蹲在沟水边用肥皂使劲揉搓了好几道平常扔在车里随便擦汗的毛巾后才又跑进去,半蹲在地上很有耐心地给孟老师擦了头发和脸。
男人大多好面子,他们不仅喜欢为了面子从里到外地装一遍,还会对身边的妻子提出要求——出门在外不能给老子丢人,别、出、丑。
刚刚孟愁眠那番有些过火的情绪波动算不上好看,两眼带泪,眉毛也皱起来,因为总压着一边脸睡觉所以左边脸盖上了红印,头发也睡得凌乱,就这么脸鼻朝地地摔出门,真是不好看。
可站在周围低眼偷看这一突发情况的小伙子们并没有从忙进忙出的大哥脸上除了着急以外并没有出现别的神情,他甚至没有冷脸皱眉,依旧是那篇风度,着急但从容,自自然然地处理着一切。
不过很快这些围观的弟兄就收起惊讶,恢复正常了,因为徐哥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无论是对待以前疯疯癫癫的张婶,还是自带神经病的老祐,徐哥都是这个样子。
孟愁眠的脸被热乎乎的毛巾擦干净,泪水啊梦啊都被无比真实的现在打败,他哥的手宽宽的,不软,但碰着很舒服。
“愁眠,”徐扶头带着笑容拧了一把毛巾,温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第147章桃花钝角蓝(三)
孟愁眠点点头,他害怕噩梦成真,所以不敢开口告诉他哥噩梦的内容,一脸抱歉道:“对不起,哥,我丢人了。”
“害——”徐扶头笑,“说什么呢?哪里丢人了?今天你可给我增光呢,又会弄电脑,又请大家吃牛肉的,他们得羡慕我。”
说到吃牛肉,外面已经飘香了,徐扶头高兴地跟孟愁眠分享道:“今天走运了,打电话的时候老板的牛肚牛撩青这些都还没有卖出去,给我们煮了。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两样,订的席面大,老板还说送我们几道凉菜。”
孟愁眠看着他哥笑眯眯地说话,心里却很难过,他不敢想象,如果以后的活没有这个人他该怎么熬。
“徐哥!”
“桌子摆好了,你和孟老师快过来开席吧!”
“不用等我们开席了——”徐扶头觉得孟愁眠现在可能不大愿意出去了,就对外面的人交代说:“先吃着。”
“哥——”孟愁眠擦擦眼睛,“我去的。今天我做东,不能没规矩。”
徐扶头重新拧了一把毛巾,给孟愁眠擦擦头发,点头说好。
孟愁眠跟着他哥重新走出屋子,来到门边的时候他狠狠踢了一下门槛,就是这个东西害他摔那么丑。
徐扶头看了直笑,说:“吃完饭我就拿大刀把这儿砍平了。”
牛肉pahu贵有贵得道理,牛肉混杂十几味现切佐料的味道十里飘香,干了一天活计的小伙子们饥肠辘辘,被这牛肉香勾得魂去了半截。
但是老老实实地等在桌边。
孟愁眠走在院子里,他第一次做东请这么多人吃饭有些局促,站到第一张桌子面前,孟愁眠碰着筷子,但张口忘言,看着一双双望向他的眼睛,孟愁眠莫名有些紧张,“大家随意就好,不用客气了!”
孟愁眠说完这句就没话了,心虚的他感觉腰后忽然抚过来一只手掌,没有搂住他的腰,只是轻轻地护在他的后腰中间,接着他哥清晰有力的声音从耳边传出,落在安静的厂子里——
“都坐着吧,今天孟老师请这顿是跟大家交个朋友,大家吃了饭就是承了他的情,以后见面都是熟人!”徐扶头笑笑,又说:“我呢,也先借花献佛,从这个厂子动工以来,你们就天天加班加点地跟着我干,很辛苦,我会一直记着。中间有一个月我不在,很失职,对不住的地方你们担待了,但我犯过的错不会重复。一切才刚刚开始,矿山在厂子就在,它是我的也是你们的。总之,弟兄们,把心揣在肚子里,吃饭!”
众人落座吃饭,徐扶头这一桌坐的都是“老人”,他的身侧坐着孟愁眠和老祐,往东推就是张建成、段声、李承永这些人。
看了眼时间,段声对徐扶头说:“左留还有十多分钟就到,徐哥,你让留的牛肉都留好了。”
“好。”
在左留到来之前,徐扶头想让晚上要回家照顾母亲的段声把孟愁眠也稍回云山镇,但是孟愁眠不肯,说什么也不肯先离开,考虑到下午情绪又一次失控的孟愁眠,徐扶头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和孟愁眠继续讲道理,决定把这个人带在身边。
左留来的很准时,双方第一次见面,都暗自吃惊。
对方跟自己想象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左留没有徐扶头想象中那样暴躁狠厉,相反,这个人很随和,像一个年纪比他大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