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人很多很吵,他哥的小卖部更是重灾区,车、人、电、水…各种杂音汇在一起,一张又小又窄的行军床还正对着前大街,吵得人头疼。
孟愁眠根本无法想象,他哥那个本来就睡眠浅的人是怎么在这种地方休息的。
也难怪,他哥每次去北京看他的时候都满面憔悴,一身疲惫。
白天那么累,晚上还那么苦,但他哥一熬就是两年多。
孟愁眠打开那间勉强够一个人进去的卫间,洗澡和上厕所的地方基本是挤在一起,墙壁上还有很多发黄的不明物体,花洒是没有的,只有一个水龙头一样的东西高高挂起,他抬手打开开关,水柱直直地就冲了下来,吓得孟愁眠差点摔出门去。抬手将开关关上后,孟愁眠转向镜子,更是不见一张完整的脸,上面的斑斑点点不知道是攒了多少年的陈年污垢。孟愁眠环顾四周,他哥这个小卖部就没有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他就算在监狱里也比这好多了。
想到云秋楠说,他哥从不吃肉,心口更是发酸,他记得以前在云山镇的时候他哥很爱吃荤菜的,时不时就要杀鸡宰羊改善伙食。
想到这里,孟愁眠抬手抹了一大把眼泪,他哥这是故意的,故意要吃苦,故意要自我折磨。
一心就感觉自己对不起他。
徐扶头匆匆赶到小卖部,一进门不见孟愁眠的身影,直到转身才看见,孟愁眠那又瘦又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缩在那张行军床上,肩膀轻轻地耸着,这人正在小声地哭呢。
徐扶头走上前,蹲到床边,轻轻抚上孟愁眠瘦削的肩,“愁眠……”
孟愁眠慢慢转回身来,一双圆眼发红发肿。
他说不出话来,努力抬起身子,伸出双手拥向他哥。
“这床一点都不好睡!这破屋子难受死了!”
“哥……你干什么啊!我们两个哪怕有一个过好日子也是好的啊!”
“你存心让我难受呢!你怎么一点也不肯放过自己啊!”
面对孟愁眠心疼的目光,徐扶头倒是很坦然,他轻轻抬手,抚摸上孟愁眠柔软的黑发,温声安慰道:“愁眠,你忘了吗?结婚那天,我们一起对着祖宗起誓,这辈子同甘共苦。你受的苦一点都不比我少,你心疼我,就像我心疼你一样。”
“哥,可是我觉得你比我在监狱里的活还苦,苦一万倍!”
徐扶头站起身子,坐到床边将孟愁眠搂进怀里,“真想说你是小傻子,比起这些年,我更心疼你一个人长大的时光。你那时候那么小,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哥,我不怕,以后有你我都不怕!”孟愁眠紧紧环住他哥的脖颈,“我这几天一直再想一件事,一直很犹豫,但是现在我确定了,为了你,我一定要狠下心去做那件事。”
“什么?”徐扶头皱起眉头,怕孟愁眠要做的是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想和我的父母断绝亲子关系。”孟愁眠呼出一口又沉又长的气,故作潇洒道:“我觉得这样拖着没意思。”
“尤其是我妈,她得履行义务来对我负责,但这种心不在焉的负责让我觉得我是累赘,我也得可怜巴巴地跟她伸手要爱,姿态可怜,实在苟且。”
“倒不如断干净,反正我爸这辈子是不会认我了!他们还有孟恨晚,我爸一定很喜欢那小孩儿。”
孟愁眠说到那小孩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热了,眼泪成行成行地往下掉。
徐扶头把人抱得更紧,孟愁眠的泪水打湿他的脖颈、衣襟。
“我刚刚也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徐扶头蹭着孟愁眠的脑袋。
“什么?”
“我要——卖掉这里!”
孟愁眠一怔,即刻又笑道:“哼,你早该卖,早该离开这里!”
“我本来想忆苦思甜的。”徐扶头笑道。
“我刚刚还以为你的重大决定是,你要爱我一辈子呢!”
“徐扶头爱孟愁眠一辈子,这是早就决定的事情了!”徐扶头在孟愁眠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孟愁眠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也重重地亲了他哥一口,又抬手包住他哥的脸,接吻,徐扶头只让他亲了一小会儿,赶紧就道:“不行不行,这张行军床可不稳当。”
“你看你,才亲两口就受不了了!”
两人笑着抱到一起,腻了会儿后,孟愁眠居然靠在他哥怀里睡着了,睡梦中他又梦到他哥站在小山坡上的俊朗身姿。
徐扶头抱着孟愁眠,望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嘴角微微上扬,他现在真的一切都有了。
他没有把刚刚心里想的重大决定说出来,但他一定会证明,证明给当年的那些人看,他徐扶头就是有资格爱孟愁眠!
***
八月——
在回云山镇之前,孟愁眠答应了与陈浅的见面,地点就约在深圳。
刚好,陈浅的在深圳的公司也在做新项目,顺道儿。
母子两人约见在徐扶头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再见面,陈浅憔悴了很多。传闻中,青荣集团的董事长正在准备离婚事宜。
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长裙,搭配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手上提着品牌最新款的绿色小皮包,一切举止端庄优雅,真是一位贵妇人。
相比之下,孟愁眠依然穿的休闲,一条休闲的轻薄棉白色长裤,搭配一件白色短袖,头发养的跟之前一样长,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看到孟愁眠的时候,陈浅波澜不惊的眼眶露出激动的神色,那双漂亮古典,带着东方韵味的双眼像春天泛起涟漪的湖面。
“眠眠——”
“妈妈。”
孟愁眠和陈浅挨着窗边坐下,陈浅伸手摸了一下孟愁眠的脑袋,“瘦了。”
孟愁眠无法直视陈浅充满温情的眼睛,他坐到了陈浅的对面。